左肩的枪伤缝了十二针，医生说差点伤到神经。陈默在医院躺了三天，陆涛派了两个信得过的年轻警员守在门口，说是保护，也像是监视。
第四天早上，医生拆了线，叮嘱一周内别用力，陈默办了出院，陆涛开车来接他。
“清道夫有消息吗？”陈默坐进副驾就问。
“没有，像人间蒸发了。”陆涛发动车子：“旧货市场附近的监控全调了，他跑进一条小巷就没影了。那条巷子四通八达，后面是棚户区，没法查。”
陈默看着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刺眼。清道夫跑了，但他说的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二十年前，是他开的枪。
“赵支队那边呢？”他问。
“张老三的案子重新立案了，成立专案组，但级别不高，算是冷案重启。”陆涛说：“赵支队压力很大，上面有人说话，说旧案重查影响稳定。”
“谁说的？”
“不清楚，但能压住赵支队的，级别不低。”陆涛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停职又受伤了，档案室那边暂时别去了，我给你安排了个安全屋，先避避风头。”
陈默没说话吗，避风头，又是避风头。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清道夫没完成任务，影先生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安全屋在城北，比前两个都隐蔽，是个独门独院的老平房，周围都是类似的院子，住的多是老人，陆涛把钥匙给他，又留下一个加密对讲机。
“有事用这个联系，频道每天换，密码我会发你手机。”陆涛说：“吃的喝的屋里都有，别出门。”
“要待多久？”
“等风头过去，或者……”陆涛顿了顿：“或者等清道夫再露面。”
陈默知道这个或者是什么意思，等清道夫再来杀他，或者等他们找到清道夫。
陆涛走后，陈默检查了屋子，三间房，厨房卫生间齐全，家具简单但干净。柜子里有泡面、饼干、罐头，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食品和水。卧室床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是备用枪和子弹。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院子外是条窄巷，对面是另一排平房，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下棋，看起来平静。
但这种平静让他不安，清道夫是职业杀手，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盯着，等机会。
下午，陈默把枪拆了又装，擦了又擦。左肩伤口还疼，动作不能太大，但握枪的感觉让他踏实点。
傍晚，他煮了包泡面，加了个卤蛋。刚吃两口，对讲机响了，是陆涛。
“陈默，听到吗？”
“听到。”
“清道夫有动静了。”陆涛声音很沉：“半小时前，城南一个五金店老板报警，说有人买走一批工具，包括钢丝绳、液压钳，还有两把工业级角磨机。”
“这有什么问题？”
“买工具的人，特征符合清道夫，中年，平头，左脸有疤。而且他买完工具后，问了老板附近有没有废弃工厂或者仓库。”
陈默放下筷子：“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陆涛说：“我已经派人去那片区域排查了，你这边也小心。他可能冲你来的。”
“我这里很隐蔽。”
“再隐蔽也是人找的地方。”陆涛顿了顿：“我建议你换个地方。”
“不用。”陈默说：“换来换去更显眼，他要是真找来，正好。”
“别逞强，你伤还没好。”
“我心里有数。”
通话结束，陈默吃完面，把碗洗了，然后检查了一遍门窗。门是厚重的防盗门，窗是加厚的钢化玻璃，普通工具很难破开。但清道夫买的是专业工具。
夜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陈默没开灯，坐在客厅的黑暗里，枪放在手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叫。
凌晨两点，对讲机又响了。是陆涛，声音急促：“陈默，我们的人在城西发现一辆可疑面包车，车牌是套牌。车里有钢丝绳和角磨机，人不在。车停的位置，离你那里不到三公里。”
陈默握紧对讲机：“他来了。”
“我马上派人过去，你……”
“别来。”陈默打断他：“他来杀我，肯定会防着你们。你们一动，他就跑了。”
“那你想怎么办？”
“让他来。”陈默说：“我等他。”
“你疯了？你一个人，还有伤！”
“所以才要他来。”陈默看了眼窗外：“你们在外围布控，别靠近。等我信号。”
陆涛沉默了几秒，最后说：“小心。”
陈默放下对讲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在疼，但能忍。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巷子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外。
陈默后退两步，举枪对准门，外面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开锁工具，清道夫在开门。
锁开了，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动作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滚进来的。陈默没开枪，因为黑影手里没武器，而且体型不对，太瘦小。
黑影站起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运动服，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个信封。
“有人……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少年声音发抖，把信封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陈默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别跑！”
但少年已经冲出门，消失在夜色中，陈默追到门口，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
他捡起信封，很轻。打开，里面是张纸条，打印的字：“明早八点，人民路图书馆门口，一个人来。带U盘，否则，杀你全家和你最在乎的人。”
没有落款，但意思明白，清道夫在约他见面，用U盘换命。但U盘在陆涛那里，而且这种交易，傻子才信。
陈默把纸条收好，关上门。这是个试探，清道夫在试探他的反应，也在试探警方有没有布控。
他回到屋里，给陆涛发信息：“收到威胁信，约明早八点人民路图书馆见面，要U盘。是试探。”
陆涛很快回复：“别去，我们处理。”
“不，我去。”陈默说：“将计就计。”
“太危险，图书馆人多，他可能混在人群里动手。”
“所以才要去。”陈默打字：“他敢在公共场合露面，说明急了，这是机会。”
陆涛没再劝，只回了句：“我们会布控，但你一定小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默出门。他换了身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把枪藏在腋下枪套里，左肩的伤用绷带缠紧，外面看不出来。
巷子里很安静，老人们还没起床，他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人民路图书馆。”他说。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眼后视镜：“这么早去图书馆？”
“嗯，约了人。”
司机没再问，专心开车，陈默看着窗外，早晨的城市刚刚苏醒，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暗处有眼睛在盯着，清道夫，或者他的人，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七点五十分，车到图书馆。陈默付钱下车，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附近散步。
他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站着等。八点整，图书馆的门开了，工作人员开始上班。陆续有人来，学生，退休老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研究员的，但没看到清道夫。
八点十分，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走过来，在陈默面前停下。
“借过。”男人低着头说。
陈默让开，男人推着车过去，在垃圾桶旁停下，开始清理。陈默盯着他，男人动作自然，没什么异常。
但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
“往前走，过马路，对面公交站。”电话里是清道夫的声音，沙哑，带着电流声。
陈默没说话，挂断电话，按他说的做，过马路时，他看了眼身后，那个环卫工已经推着车走了。
公交站有几个人在等车，陈默走过去，站在站牌旁。手机又震了。
“上16路车，坐到最后排。”
陈默看向马路，16路车正好进站。他上车，投币，走到最后排坐下。车上人不多，七八个，都是普通市民。
车开了两站，手机再次震动。
“下一站下车，往回走两百米，进巷子。”
陈默照做，下车，往回走，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杆横七竖八，挂着衣服床单。
走到巷子中间，清道夫出现了。他从一栋楼的楼梯口走出来，还是那身打扮，平头，疤脸，右手插在兜里。
两人相距十米，停下。
“U盘呢？”清道夫问。
“你先告诉我，影先生是谁。”陈默说。
清道夫笑了：“你觉得我会说吗？”
“那U盘你拿不到。”
“没关系。”清道夫说：“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带来。今天约你，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确认你还活着，确认警察没把你藏起来。”清道夫盯着他：“也确认，你是一个人来的。”
陈默心里一紧，他知道上当了，清道夫根本不是为了U盘，是为了确认他的位置，确认警方的布控情况。
“现在确认了？”陈默说。
“确认了。”清道夫点头：“你可以死了。”
他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手里没枪，是个遥控器。他按下按钮，陈默听到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回头，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巷子口冲进来，油门踩到底，直直撞向他！
陈默反应极快，向旁边扑倒，滚进楼梯口。面包车擦着他的身体冲过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灰尘弥漫，陈默爬起来，举枪对准面包车，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砍刀，清道夫不见了。
“操。”陈默骂了一句，清道夫根本没打算亲自动手，他雇了本地混混。
两个混混冲过来，陈默开枪，打中一个的大腿。那人惨叫倒地，另一个愣了一下，但没停，继续冲。
陈默左肩有伤，动作慢了一拍，砍刀擦着脖子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抬脚踹在对方肚子上，混混后退两步，陈默趁机开枪，打中他肩膀。
两个混混都倒在地上哀嚎。陈默走过去，用枪指着他们：“谁雇的你们？”
“不……不知道，就给钱，让撞死你。”大腿中枪的混混哭喊着。
陈默知道问不出什么，拿出手机给陆涛打电话：“清道夫跑了，雇了两个人开车撞我，被我放倒了，你们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他可能根本没去图书馆，一直在远处遥控。”陆涛说：“你怎么样？”
“擦破点皮。”陈默看了眼巷子口：“面包车是线索，查车牌，查车主。”
“已经在查，你马上离开那里，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陈默挂了电话，看了眼地上的两个混混：“算你们运气好，我没死。”
他走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看到他脖子上的血，吓了一跳。
“去医院吗？”
“不用，按我说的走。”陈默报了安全屋附近的一个地址。
路上，他一直在想清道夫的话，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影先生需要确认他的状态，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或者，意味着清道夫在拖延时间，在为别的计划做准备，陈默感到一阵不安。这场试探，表面是他赢了，但实际上，他暴露了位置，暴露了状态，也暴露了警方的反应模式。
清道夫在收集信息，而信息，往往是致命的前奏。回到安全屋，陈默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屋里很冷，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完，而且，刚刚进入更危险的阶段。清道夫在暗处，影先生在更高处。而他，在明处，像个靶子。
但靶子也有靶子的用处！他拿起对讲机，给陆涛发信息：“面包车查到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查到了，车主是个混混，说车昨晚被偷了。但我们调了监控，偷车的人就是清道夫。他把车开到城西一个废弃修理厂，换了车牌，加了油，然后开到撞你的地方。”
“修理厂有发现吗？”
“正在搜查，但估计清理干净了，清道夫很专业。”
陈默放下对讲机，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本市地图。他用红笔在图书馆、小巷、废弃修理厂的位置画了圈，然后连线。
清道夫的活动轨迹：偷车，改装，雇人，试探，逃跑。每一步都计划周密，但每一步也都留下了痕迹。虽然痕迹很浅，但总是痕迹。
陈默在地图中央画了个问号。清道夫的落脚点在哪里？他需要安全屋，需要设备，需要情报支持。
这些，不可能凭空而来，一定有人在帮他，一定是本地有根基的人。清道夫是影派来的，那影一定在本地有网络，有资源。这个网络，就是突破口。
陈默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所有线索。清道夫、影、赵副局长、母亲、张老三、港口……
这些点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线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找出来。
否则，下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窗外天色渐暗，夜晚又要来了。陈默检查了枪，装好子弹，放在枕头下。他知道，今晚可能不会平静。清道夫试探完了，下一步，可能就是真正的杀招。
他得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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