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点的活儿枯燥,但周斌擅长这个。他在龙腾公司对面的写字楼租了间小办公室,窗户正对龙腾大门,架了台高倍望远镜,还有偷拍设备。每天早八点到晚八点,除了上厕所,基本不离窗口。
三天下来,规律摸清了。赵龙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坐一辆黑色奔驰S600,车牌尾号888。司机是个壮汉,寸头,墨镜,下车给开门时动作很快,眼神警惕,像是保镖出身。
十点,赵龙一般会客,来的多是生意人模样,夹着公文包,笑容客气。但周斌注意到,每隔一天,下午两点左右,会有一辆灰色大众轿车停在公司后门,车上下来的人穿得很普通,戴着帽子,低头快步进门,停留半小时左右离开。
这个人很关键。周斌拍了照,传给老王做人脸识别。结果出来,张华,四十六岁,港口管理局基建处副处长。
基建处副处长,和货运科不直接相关,但港口的基础设施建设、仓库租赁、场地审批都归基建处管。赵龙的公司需要仓库,需要场地,张华能帮上忙。
第四天下午,那辆灰色大众又来了。周斌用长焦镜头拍下张华下车的瞬间,也拍到了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钱?还是别的?周斌立刻通知陈默,陈默让他继续盯,看张华离开时箱子还在不在。
半小时后,张华出来,手里没箱子,上车,离开。
“箱子留在赵龙那儿了。”周斌在加密频道里说。
“可能是贿赂,也可能是别的东西。”陈默回复:“继续盯,看赵龙怎么处理那个箱子。”
晚上七点,赵龙下班,司机开车送他回家。周斌跟了一段,赵龙家在城东高档别墅区,保安严密,跟不进去,他就找了一个能看到赵龙家别墅的小区栅栏外面等。
八点左右,一辆快递车开进小区,停在赵龙家别墅门口。快递员下车,按门铃,保姆出来,签收了一个小纸箱。
周斌拍下快递车牌和快递员的脸,传给老王查。半小时后,老王回复:“快递公司是正规的,但那个快递员是假的,真快递员今天请假,有人冒用他的身份和车辆。”
冒牌快递员,送个小纸箱,箱子里是什么?周斌感觉不对劲,通知陈默。陈默让他别轻举妄动,继续观察。
晚上十点,赵龙家的灯熄了,周斌在车里等到凌晨一点,没异常,才开车离开。
第二天,陈默把情况汇总。赵龙定期见张华,收手提箱,晚上有冒牌快递员送货。这明显是贿赂和物品转移。
但张华只是副处长,级别不够,可能只是中间人,真正的影,不可能亲自来。
老鲨那边也有发现,李明最近很反常,每天准时上下班,但中午总会去公司附近的茶楼,坐固定的包厢,一坐就是两小时。老鲨装成茶客进去看过,包厢里只有李明一个人,但他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很低。
老王监听了李明的手机,但没发现异常。李明可能用了其他通讯工具,或者茶楼里有专用线路。
“茶楼老板查了吗?”陈默问。
“查了,老板叫刘凤,女,五十岁,离异,独生女在国外读书。”老王说:“茶楼开了十年,生意一般,但能维持。李明是常客,每周至少去三次。”
“茶楼有没有后门或者暗室?”
“我查了建筑图纸,茶楼是旧房子改造的,结构复杂,可能有夹层,但没证据。”
陈默觉得茶楼是个关键点,李明在茶楼见谁?传递什么信息?茶楼老板刘凤知不知道内情?
他让老鲨继续盯,但不要打草惊蛇。师父那边进展慢,孙丽和郑国栋级别高,防护严,师父动用了老关系,也只查到一些表面信息。
孙丽,五十二岁,丈夫早逝,独子在美国留学。她办案以铁面无私著称,但近年来经手的港口相关案件,定罪率明显偏低,多是证据不足不起诉,或者判缓刑。
郑国栋,五十五岁,省厅有名的老督察,破过不少大案,但他儿子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主要业务在港口,公司法人不是他儿子,但实际控制人是。
利益输送,儿子做生意,父亲提供保护,这是常见的腐败模式。但光有这些不够,需要直接证据。
陈默把所有人的信息汇总,在地图上标注。赵龙的公司,李明的茶楼,张华的住处,孙丽的检察院,郑国栋的省厅……这些点分布在全城,看似无关,但通过港口这条线连接起来。
他在中间画了个圈,写上影。影是谁?可能在哪个点?
李明是执行者,赵龙是白手套,张华是小喽啰,孙丽和郑国栋是保护伞。那影,可能是孙丽和郑国栋,也有可能还是他们的上级,也可能隐藏更深。
陈默想起名单,赵支队、周斌、钱伟(已故)、孙丽、李明、郑国栋。钱伟已故,排除,周斌他主观上排除,剩下赵支队、孙丽、李明、郑国栋。
李明可能性最大,但级别不够,孙丽和郑国栋级别够,但缺乏直接证据。赵支队……他不敢想。
正头疼,老王发来紧急信息:“陈默,发现一个信号源,很诡异。”
“什么信号源?”
“我一直在监控李明、赵龙、张华这些人的通讯,但刚才捕捉到一个加密信号,频率很高,持续时间很短,就几秒钟。信号源位置在茶楼附近,但不是茶楼内部。”
“能追踪吗?”
“试了,但信号跳频太快,只定位到大概范围,在茶楼后面那栋旧居民楼里。”老王说:“我查了那栋楼的住户,都是普通居民,但三楼有个房间长期空置,房东说租给了一个公司当仓库,但从来没人来取货。”
空置房间,当仓库,没人取货。这像是安全屋,或者通讯中转站。
“能进去看看吗?”陈默问。
“风险很大,那栋楼有门禁,楼道有监控。”老王说:“但我可以试试从网络入侵监控系统,制造盲点。”
“需要多久?”
“给我两小时。”
陈默等。两小时后,老王回复:“搞定,监控已经替换成循环画面,你们有十五分钟时间。但我不确定房间里有没有其他安防措施,小心。”
陈默叫上周斌和老鲨,三人换上便装,戴帽子和口罩,开车到茶楼附近。旧居民楼就在茶楼后面,隔一条窄巷,楼很旧,没电梯。
他们从后门进去,楼梯间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用手电照着,上到三楼。301房间,门是普通的防盗门,锁是常见的弹子锁。
老鲨拿出开锁工具,三十秒打开。推门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有股灰尘和电子设备混合的味道。
打开手电,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几台设备。电脑、信号发射器、加密路由器,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
是通讯站。陈默走到电脑前,开机,需要密码。老王远程协助破解,三分钟后进入系统。
电脑里很干净,只有几个加密文件夹。老王继续破解文件夹密码,陈默和周斌检查其他设备。
信号发射器是军用的,功率不大,但覆盖范围足够。加密路由器型号很新,市面上少见。发电机是静音的,保证断电时设备能继续运行。
“专业级。”周斌低声说:“不是普通混混能搞到的。”
陈默点头,这肯定是影的网络节点,用来和下线联系,传递指令。
老王那边有进展了:“文件夹破解了,里面是通讯记录,加密的,我正在解码。”
电脑屏幕上出现一行行代码,快速滚动。几分钟后,解码完成,显示出一段段对话记录。
时间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周一次。发送方代号影子,接收方代号港口、仓库、账房、清道夫。
影子!陈默心跳加速。这就是影的代号。
他快速浏览对话内容。大多是下达指令。
“港口,本周货量增加20%。”
“仓库,新到一批原料,妥善存放。”
“账房,资金周转加快,月底前完成洗白。”
“清道夫,目标已定位,择机行动。”
最后一条记录是七天前,影子给清道夫:“目标受伤,藏身处已确定,速解决。”
目标是他,陈默后背发凉。影子知道他的藏身处,命令清道夫杀他。但清道夫失败了,跑了。
再往前翻,三个月前有一条重要记录。影子给港口、仓库、账房同时发信:“近期风声紧,暂停一切活动,等待指令。影先生有令,优先保护‘流传’项目。”
‘流传’项目?陈默皱眉。这是什么?毒品的新代号?还是别的?
他继续翻,在两个月前的记录里,发现影子提到一个人:“老师最近不安分,注意监视。必要时,可采取断然措施。”
老师?是谁?吴文远?还是另有其人?
陈默把通讯记录全部拷贝,然后让老王清除他们的访问痕迹,离开前,他看了眼房间,这个通讯站很关键,但不能动,动了会打草惊蛇。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安全屋。陈默把通讯记录打印出来,铺在桌上分析。
影子是影的代号,负责日常指挥。影先生是更高层,可能才是真正的影。老师是另一个关键人物,可能知道内情,所以被监视。
传承项目是优先保护对象,说明很重要。可能是灯塔的核心业务,或者新的毒品生产线。
而所有这些,都通过这个通讯站联系。通讯站的位置在茶楼后面,茶楼老板刘凤可能知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陈默决定从刘凤入手。她是个女人,独居,女儿在国外,有弱点。
他让老王查刘凤的所有资料,特别是财务状况。很快结果出来:刘凤的茶楼生意一般,但她的银行账户每月有固定进账,来自一个境外公司,金额不小。而她女儿在国外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这个境外公司支付的。
典型的控制手法。用钱控制,用家人威胁。陈默让周斌继续盯赵龙,老鲨盯李明,自己准备接触刘凤。
但怎么接触?直接问肯定不行。刘凤被控制二十年,不会轻易开口。他需要计划,需要时机。
而时机很快来了。第二天下午,老王监控到李明给刘凤打电话,语气很急,让她晚上去茶楼,有重要事情交代。
陈默决定冒险,晚上九点,茶楼打烊后,他躲在对面巷子里,看着刘凤锁门,然后骑电动车离开。他远远跟着,刘凤没回家,去了城西一个老小区。
她在小区里转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进了一栋楼。陈默记下楼号,等了一会儿,也跟进去。
楼道里没灯,他摸黑上到五楼。刘凤家在501,门缝里透出光。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说话声,但听不清。
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突然开了。刘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扫把,眼神惊恐:“你……你是谁?”
陈默后退一步,亮出证件:“警察,有点事想问你。”
刘凤脸色煞白,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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