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家很小，一室一厅，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女儿的照片，女孩二十出头，笑容灿烂，在国外的大学校园里。
陈默坐下，刘凤给他倒了杯水，手一直在抖。
“刘老板，别紧张，我就是了解点情况。”陈默接过水，没喝，放桌上。
“什……什么情况？”刘凤坐在对面，双手攥在一起。
“茶楼的生意怎么样？”
“还……还行，勉强糊口。”
“你女儿在国外读书，费用不低吧？”陈默看了眼墙上的照片。
刘凤身体一颤：“她……她成绩好，有奖学金。”
“奖学金够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吗？”陈默语气平和：“我查过，你女儿读的是私立大学，一年学费就要五万美金，还不算生活费。”
刘凤低下头，不说话。
“刘老板，我知道你有难处。”陈默说：“有人用钱控制你，用女儿威胁你。你不得不帮他们做事，对吗？”
刘凤眼泪掉下来，还是不说话。
“二十年前，你丈夫去世，你一个人带着女儿，开茶楼勉强维生。后来有人找到你，说可以帮你女儿出国，支付所有费用，条件是你要提供茶楼作为联络点。”陈默看着她：“你答应了，因为那是女儿的前程。”
刘凤捂着脸哭出声：“我……我没得选。他们说，不答应就让我女儿消失。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理解。”陈默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女儿已经成年，可以保护自己。而你，可以解脱。”
“解脱？”刘凤抬头，眼泪模糊：“怎么解脱？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李明说了，如果我敢乱说，就让我女儿回不来。”
李明，陈默心里一紧，果然是李明在控制刘凤。
“李明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还有人。”陈默说：“如果你愿意合作，帮我们抓住背后的人，我们可以保护你和你女儿。”
“你们？”刘凤摇头：“你们斗不过他们的，二十年前，陈警官那么厉害，都……都死了……”
陈默愣住：“你认识我母亲？”
刘凤点头，又摇头：“我……我见过她几次，她来茶楼喝茶，问过我话。后来……后来她就出事了。”
“她问你什么？”
“问……问张老三的事，问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来茶楼。”刘凤回忆：“我那时候刚被他们控制，不敢说真话，就说没见过。陈警官她好像知道我在撒谎，但没逼我。”
陈默心里发苦，母亲当年已经查到茶楼，查到刘凤，但因为刘凤被威胁，线索断了。
“我母亲出事那天，你在茶楼吗？”他问。
刘凤身体发抖：“在，那天下午，李明来了，很紧张，在包厢里打电话，打了很久。后来……后来陈警官也来了，说要见李明。李明让我说他不在这里，我就说了谎……”
陈默握紧拳头，母亲来找李明，刘凤骗她说李明不在。然后母亲离开茶楼，去了港口，再也没回来。
“李明那天在等谁的电话？”他问。
“不……不知道，但他一直在说货不对，要出大事……”刘凤哭道：“后来陈警官走了，李明也匆匆离开，走之前警告我，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则我和女儿都得死。”
货不对，又是这个词。张老三说货不对，孙海的货不对，现在李明也说货不对。到底是什么货？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听说陈警官出事了。”刘凤瘫在椅子上：“我知道，是我害了她。如果我说真话，她可能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陈默说：“是那些控制你，威胁你的人。”
刘凤哭得说不出话，陈默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问：“李明最近在茶楼见谁？传递什么消息？”
“最近……他见的都是陌生人，我不认识。”刘凤擦眼泪：“但他们谈话内容，我偷听过一些……好像在说清理痕迹、转移资产、准备撤离……”
清理痕迹，转移资产，准备撤离，影先生要跑路？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撤离？”
“不知道，但李明说……说最晚月底。”刘凤想了想：“他还说，影先生有安排，让他们别慌，按计划进行。”
月底，还有十天，时间紧迫。
“刘老板，你愿意帮我们吗？”陈默看着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包括李明的活动规律，他见的人，传递的消息。我们会保护你和你女儿。”
刘凤犹豫了很久，最后点头：“我……我愿意。但我女儿……”
“我们会联系国际刑警，保护你女儿的安全。”陈默说：“在这之前，你不要露出任何异常，继续配合李明，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他留下一个加密手机，教刘凤怎么用，然后离开。
回到安全屋，陈默把情况告诉陆涛，陆涛很震惊，立刻安排人监控刘凤家，同时联系国际刑警保护她女儿。
“月底撤离，时间很紧。”陆涛在电话里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收网，否则人跑了，再抓就难了。”
“但证据还不够。”陈默说：“光有刘凤的证词，动不了影先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资金流向，通讯录音，或者影先生本人的指令。”
“李明是关键。”陆涛说：“如果李明落网，可能咬出影先生。”
“但李明很警惕，不好抓。”陈默想了想：“也许可以从他家人入手，李明有个儿子，在国外留学，费用也是境外公司支付的，如果控制他儿子，李明可能会崩溃。”
“风险太大，而且不道德。”陆涛反对：“我们不能用这种手段。”
“那怎么办？等他们月底跑路？”
陆涛沉默，陈默知道他在权衡。时间紧迫，常规手段来不及，但非常手段又越线。
“还有一个办法。”陈默说：“逼影先生现身。”
“怎么逼？”
“放出假消息，说我们掌握了影先生的真实身份，准备收网。”陈默说：“影先生如果慌，可能会亲自指挥撤离，或者联系下线，我们趁机监控，抓现行。”
“假消息怎么放？”
“通过刘凤。”陈默说：“让她告诉李明，说偷听到警察谈话，提到了影先生的名字。李明肯定会上报，影先生会有反应。”
陆涛思考了一会儿：“可以试试，但一定要控制好，不能让刘凤暴露。”
“明白。”
计划定下，陈默联系刘凤，让她第二天找机会告诉李明，说听到茶客聊天，提到港口周局长和收网之类的词，周局长就是周国华，港口管理局副局长，是陈默怀疑的对象之一。
刘凤很害怕，但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李明照常来茶楼。刘凤按照计划，在送茶时无意透露了听到的对话。李明果然紧张，茶都没喝就匆匆离开。
陈默和老鲨跟着李明，看他开车去了港口管理局，但没进去，在附近转了几圈，然后去了一个偏僻的咖啡馆。
在咖啡馆里，李明见了一个人。陈默用望远镜看，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但气质沉稳。两人交谈了十分钟左右，男人先离开。
陈默让老鲨跟那个男人，自己继续盯李明。男人开车离开，老鲨跟了一段，发现他进了市政府大院。
市政府？陈默心里一紧，难道影先生在市政府？
老鲨拍下男人的车牌，传给老王查。结果出来，车牌属于市政府办公厅，用车人是办公厅副主任，叫王建军。
王建军？这个名字陈默忽然想到在赵副局长日记里，提到上面的人，没说名字，但提到是市里领导。
难道王建军就是影先生？办公厅副主任，级别够高，能调动资源，也能压住案子。但陈默觉得不对，王建军如果是影先生，怎么会亲自见李明？太冒险了。
可能王建军只是中间人，真正的影先生级别比王建军更高。他让老王查王建军的所有资料，特别是和港口系统的关联。同时，继续监控李明。
晚上，李明回家后就没再出来，陈默在他家对面蹲守，凌晨两点，看到李家书房灯突然亮了，李明在打电话，很激动，像是在吵架。
陈默给老王发信息：“能监听李明家的电话吗？”
“需要设备靠近，风险大。”老王回复：“但可以试试用无人机带窃听器，飞到他窗户附近。”
“马上做。”
一小时后，老王操控无人机飞到李家书房窗外，吸附在玻璃上，窃听器开始工作。
耳机里传来李明的声音，很激动：“我不管！钱必须到位！我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交！你们答应好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李明继续说：“月底？月底太晚了！我现在就要！不然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说出去！大家鱼死网破！”
威胁，李明在威胁对方，这说明他手里有把柄，也说明对方可能想抛弃他，电话挂了。
李明在书房里摔东西，骂骂咧咧，然后他又打了个电话，这次语气缓和很多：“老张，我可能被盯上了，茶楼那边不对劲。对，刘凤那娘们可能反水了，你帮我处理一下，干净点。”
处理刘凤！陈默心脏一跳，李明要灭口。
他立刻通知陆涛，陆涛马上派人去刘凤家保护。同时，陈默让周斌和老鲨去茶楼附近埋伏，防止李明派人动手。
但等他们赶到，已经晚了，茶楼门开着，里面没灯。陈默冲进去，打开手电，刘凤倒在柜台后，脖子上有勒痕，已经没气了。
还是晚了一步，陈默一拳砸在墙上，刘凤死了，线索断了。
陆涛的人赶到，现场勘查。刘凤是被勒死的，凶手下手很重，颈椎都断了。现场没留下指纹，没留下DNA，很专业。
“是清道夫的手法。”老鲨检查后说：“但他不是出城了吗？”
“可能没走，或者又回来了。”陈默看着刘凤的尸体，心里发冷。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了女儿，被控制了二十年，最后还是没逃过。
“李明那边呢？”陆涛问。
“他还在家，但肯定知道事情办完了。”陈默说：“他可能会跑。”
“抓不抓？”
“抓。”陈默咬牙：“但先别动，监控起来，看他联系谁。刘凤死了，李明会更慌，可能会联系影先生求助。”
陆涛同意，安排人24小时监控李明家。
陈默回到安全屋，脑子很乱，刘凤死了，线索断了，但李明暴露了。接下来，就是看李明会引出谁。
凌晨四点，老王发来消息：“李明又打电话了，这次是打给一个境外号码，我追踪了，位置在东南亚。通话内容加密了，但我截取到几个词：撤离、资金、灭口。”
“能破解加密吗？”
“需要时间，但通话时间很短，只有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下达指令。李明可能接到了撤离命令，或者灭口命令。
陈默让老王继续监控，自己闭目休息。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刘凤死前的眼神，还有母亲的照片。
天快亮时，手机震了，是加密频道，师父发来的。
“小默，郑国栋有动作。”师父的声音很急：“他今天一早去了机场，买了去香港的机票，一个小时后起飞。”
郑国栋要跑？陈默立刻清醒：“能拦住吗？”
“来不及了，他已经过安检了。”师父说：“但我查到他儿子昨天已经飞往加拿大，公司账户的钱也转走了大部分。”
全家跑路，郑国栋肯定是收到风声了。
“孙丽呢？”
“孙丽还没动静，但她的银行账户今天凌晨有大额资金转出，转到她儿子在美国的账户。”师傅说：“她也准备跑了。”
保护伞开始撤离，这说明影先生已经在收缩网络，准备彻底消失。
陈默立刻通知陆涛，陆涛马上联系边检和机场，但郑国栋已经起飞，追不回来了。孙丽还在国内，但她是检察官，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
“李明呢？”陆涛问。
“还在家，但肯定也知道风声了。”陈默说：“我建议马上抓李明，防止他也跑。”
“抓！”陆涛下令。
上午八点，抓捕组冲进李明家。但家里空无一人，李明跑了。卧室衣柜开着，衣服少了，护照不见了，车也不在车库。他跑了，在监控眼皮底下跑了。
陈默赶到时，抓捕组正在搜查。李明家很干净，电脑硬盘拆走了，文件烧了，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怎么跑的？”陈默问负责监控的警察。
“不知道，我们一直盯着前后门，没人出来。”警察也懵了：“除非……除非有密道。”
搜查后发现，书房书架后面有个暗门，通向隔壁单元，李明从暗门溜走，开了另一辆车，跑了。
计划周密，显然是早有准备！
陈默感到一阵无力，李明跑了，郑国栋跑了，孙丽随时可能跑。线索一个个断掉，网越收越紧，但鱼都溜了。
陆涛脸色铁青：“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李明，同时申请边控，防止孙丽出境。”
但陈默知道，这些措施效果有限。李明可能已经出境，郑国栋已经出境，孙丽如果想跑，也有办法。他们慢了一步！
回到市局，赵支队召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沉重，没人说话。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赵支队声音沙哑：“保护伞在撤离，核心人员逃跑。我们时间不多了。”
“赵支队，我建议马上收网。”陆涛说：“抓所有能抓的人，审，挖，不能再等了。”
“抓谁？”赵支队问：“李明跑了，郑国栋跑了，孙丽没证据不能动。赵龙？张华？这些小喽啰抓了有什么用？”
“至少能打断他们的网络，逼影先生现身。”
“现身？他可能在境外，怎么现？”赵支队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抓小鱼，是找大鱼。影先生是谁？在哪？怎么联系？”
没人能回答，陈默站起来：“赵支队，我有个想法。”
“说。”
“影先生要撤离，需要资金，需要通道。”陈默说：“资金通过洗钱网络转移，通道通过港口走私网络运作。如果我们能截断资金或通道，影先生可能会被迫现身，或者留下痕迹。”
“怎么截断？”
“查赵龙的公司，查所有和港口相关的洗钱渠道。”陈默说：“同时，加强港口监控，查近期所有异常货物进出。影先生要跑，肯定要带走重要东西，可能是证据，可能是钱，也可能是人。”
赵支队思考片刻，点头：“可以。陆涛，你负责查洗钱渠道；陈默，你带人监控港口。其他部门配合，24小时待命。”
散会后，陈默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周斌和老鲨等着他。
“陈默，现在怎么办？”周斌问。
“去港口。”陈默说：“盯死所有船只，特别是近期要离港的。影先生要跑，肯定走水路。”
“港口那么大，怎么盯？”
“找可疑的。”陈默说：“赵龙的船，张华审批的货，还有……所有带龙字的公司。”
他知道这很难，像大海捞针，但没别的办法。影先生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时间在流逝，机会在减少。
但他们不能停，不能退，因为一停，一退，就再也抓不到那些人了。那些害死母亲的人，那些控制刘凤的人，那些逍遥法外二十年的人。
陈默看着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像要下雨。但他心里有火。那火是愤怒，是决心，是传承自母亲的信念。
这火不灭，战斗不止，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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