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先生还在暗处,但网已经收紧了,周国华在香港机场被截住的时候,身上带着三本假护照,还有一张去巴西的机票。他当场被控制,第二天就移交给了内地警方。李明在东南亚落网的过程更戏剧化,他去当地赌场挥霍,被人脸识别系统捕捉到,当地警方接到国际刑警通知后,在一家酒店把他堵在了床上。
两个关键人物落网的消息传回来时,陈默正盯着监控屏幕,看孙强家的画面。那栋老楼在夜色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周国华明天押解回国。”陆涛在电话里说:“李明那边也在办引渡手续,快的话一周。”
“影先生会有反应。”陈默说。
“肯定会。所以接下来,要盯死所有可能通风报信的人。”陆涛顿了顿:“赵支队让我转告你,你们那个传承小组,该派上用场了。”
陈默明白,之前布的局,放的那些假消息,该收网了。
第二天,赵支队在市局召开了一场内部会议,名义上是通报周国华、李明的落网情况,部署下一步工作。参会的人不少,各科室负责人都到了,包括那位主管后勤的刘副局长。
刘副局长,五十八岁,在市局干了将近四十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平时话不多,见谁都笑眯眯的,人缘挺好。他主管后勤,不管案子,跟专案组也没什么交集,存在感很低。
要不是那份账本,陈默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个人,账本里有一页,记录着几笔特殊的资金往来,收款方没写名字,只写了代号Y。但老王从资金流向上追查,发现其中一笔五十万,最终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刘副局长的儿子。
儿子在加拿大留学毕业之后就留在了那边生活,账户却收到五十万,这钱哪来的?赵支队拿到证据后,沉默了很久。刘副局长是他老同事,一起共事十几年,没想到会是这种人。
但证据就是证据。赵支队没声张,只跟省厅领导汇报了。省厅指示先秘密监控,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那个时机,就是现在,会上,赵支队通报完情况,最后说:“周国华和李明落网,是我们专案组的重大突破。但案子还没完,背后还有大鱼。接下来,所有人要继续保持警惕,严防泄密。散会。”
参会的人陆续离开,刘副局长走在最后,跟赵支队寒暄了几句,笑眯眯地走了。
陈默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刘副局长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了十分钟,然后拿起电话,而通话已经被监听了。
“他们抓到周国华了。”刘副局长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对,明天押解回来。李明也在办引渡,你那边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我知道,但时间来不及了。”刘副局长语气有点急:“账本的事,他们肯定还在查。周国华要是开口,谁都保不住。你想办法,让他开不了口。”
电话挂了,陈默看向陆涛。陆涛脸色铁青,握紧拳头:“这个畜生。”
“怎么办?”陈默问,“收网?”
“再等等。他要让周国华开不了口,肯定还会联系。我们看他怎么动手,把那个接头人也揪出来。”
第二天下午,周国华被押解回市局。车队进大院的时候,陈默站在三楼窗口,看着那辆囚车缓缓停下。周国华被带下来,戴着手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被关进了地下三层那间特殊审讯室,跟毒蝎隔了两道门。
晚上八点,刘副局长加班,他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电话打进来,都是正常的工作电话,九点,他收拾东西,下楼,开车回家,一切正常。
但老鲨在刘副局长家楼下蹲着,看到他那辆黑色轿车停进车库后,十分钟后,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从车库侧门走出来,低着头,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老鲨跟上去,那人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然后打电话。打完电话,他把烟揣进兜里,又原路返回,从车库侧门进了刘副局长家。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他在用公用电话。”老鲨在频道里说:“我没法靠近,听不到说什么。”
陈默回复道:“够了,这个时间点,用公用电话,肯定有问题。”
老王很快查到了那个公用电话的位置,调取周边监控,看到了那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虽然画面模糊,但能看出体型和刘副局长很像。
“就是他。”陆涛说:“收网。”
第二天上午,刘副局长照常来上班。他刚进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赵支队带着纪委的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刘建国同志。”赵支队走进去,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经组织研究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配合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刘副局长愣了几秒,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慢慢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笔。
“赵支队,我……”他声音发抖。
“有什么话,到地方再说。”赵支队摆摆手。
两个警察上前,给他戴上手铐,他被带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站满了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个平时笑眯眯的老好人,竟然是内鬼。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刘副局长被押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刘副局长回过头,跟他的目光对上。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审讯由省厅的人接手。刘副局长一开始还狡辩,说那五十万是儿子打工挣的,说电话是打给朋友的,但证据面前,他渐渐撑不住了。
“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审讯员问。
刘副局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墨渊的人。”
“墨渊不是跑了吗?”
“他的人还在。”刘副局长声音沙哑:“负责处理善后。周国华被抓,他们怕他开口,想……”
“想灭口?”
刘副局长点头。
“你在市局干了三十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副局长抬起头,眼圈红了:“我儿子……他当年上学的时候在加拿大被人坑了,欠了一百多万赌债。那些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还债,只要我提供点消息。我以为就是通风报信,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们会杀人。”刘副局长捂着脸:“陈静的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让我压住一些线索,我就照做了。后来案子结了,我以为没事了……”
陈默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三十年老警察,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墨渊的人,怎么联系?”审讯员继续问。
“电话联系,但号码经常换。”刘副局长说:“最后一次,是让我想办法阻止周国华开口。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就被抓了。”
“还有没有其他人?”
刘副局长犹豫了一下,点头:“有几个中层干部,也是他们的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都是单线联系,我只知道自己的下线。”
下线,这个词让陈默想起那张名单。六个人,赵支队、钱伟(已故)、孙丽、李明、周斌、郑国栋。钱伟已故,孙丽被控制,李明落网,郑国栋在逃,周斌被排除,现在名单之外的刘建国落网。
还剩谁?赵支队的名字还在上面,但陈默始终不信。赵支队如果是内鬼,早就该动手了,不会让他查到现在。
除非……他不敢想。
审讯结束后,陈默去看了毒蝎。毒蝎还关在那间审讯室里,但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知道刘副局长被抓的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现在可以说了吗?”陈默问。
毒蝎抬起头,眼神复杂:“那个人,是谁派来的?”
“影先生。”陈默说,“刘副局长,只是他的一颗棋子。真正的主使,还没抓到。”
毒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跟你妈真像,她当年也是这样,非要查到底。”
“你认识我母亲?”
“不认识。”毒蝎摇头:“但有人认识,那个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港口的事,别查了。”毒蝎说:“再查下去,你也会跟你妈一样。”
陈默心里一紧:“谁让你带的?”
毒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丝怜悯。陈默站起来,转身离开。走出审讯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毒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等死?还是等那个人出现?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离真相越近,危险越大。影先生还在暗处,还有人在盯着他。而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查,继续走。
直到抓住那个人,或者,直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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