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局长落网的第三天,陈默把传承小组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证据,全部整理好,装进一个加密U盘,亲自交到赵支队手里。
赵支队办公室的门关了一下午,期间有人敲门,都被他吼走了。陈默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四点二十三分,门开了,赵支队站在门口,眼睛里有血丝,像刚跟人打过一架。
“进来。”
陈默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赵支队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点了根烟。
“这些东西,你看过几遍?”
“无数遍。”陈默说。
“你觉得能定罪吗?”
“能。”陈默说:“账本、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证人证言,都在。刘副局长的口供也录了,他承认收钱、泄密。足够送他进去。”
赵支队沉默着抽烟,烟雾在窗户上凝成一片白雾。
“刘建国只是棋子,真正的影,还在后面。”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赵支队说的对,刘副局长交代的那些中层干部,抓了十几个,但都只是小角色。影先生是谁?周国华只是执行者,李明只是保护伞,刘建国只是内鬼,他们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
“你觉得是谁?”赵支队转过身,看着他。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省里,或者更高。”
赵支队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烟掐灭:“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些东西,得往上交。”
“往哪交?”
“省纪委,或者部里。”赵支队走回桌边:“刘建国落网的事,瞒不住的。他交代的那些中层干部,抓了十几个,动静这么大,上面肯定有人盯着。”
“那周国华和李明呢?”
“周国华开口了。”赵支队说:“他交代了港口走私的细节,还有和墨渊、赵龙的合作。但他也不知道影先生是谁,只知道代号。”
陈默心里一沉,周国华都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
“毒蝎呢?”他问。
“还是那句话,要等影先生落网。”赵支队苦笑:“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精。不见兔子不撒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远处有警笛在响。
“陈默。”赵支队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份U盘交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看着他。
“意味着这个案子,不再是我们说了算。”赵支队说:“省里接手后,会成立新的专案组,调走所有材料,你、陆涛、周斌、老鲨,都得撤出来。后面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了。”
陈默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超出市局的权限。影先生如果在省里,那必须由省里来查;如果更高,那就得部里出面。
“我知道。”他说。
“舍得?”
陈默想了想,摇头:“没什么舍不得的,只要能抓住影先生,替我妈讨个公道,谁查都一样。”
赵支队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妈要是活着,会为你骄傲的。”
陈默没接话,这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从赵支队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行了,你出去吧。”赵支队摆摆手:“我今晚就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去省里。”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赵支队,名单上的事……”
“我知道。”赵支队打断他:“我的名字还在上面,省里接手后,也会查我。这是规矩。”
“您是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不是我说了算。”赵支队笑了笑:“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出去吧。”
陈默推门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那扇门。门关着,里面灯光透出来,在磨砂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赵支队带着材料去了省城。陈默留在市局,继续盯着那些落网人员的审讯。周国华交代了港口走私的细节,李明交代了保护伞的网络,刘建国交代了泄密的经过,孙丽被双规后也开口了,说她只是收了钱,帮人压下几个案子,不知道背后是谁。
郑国栋还在逃,国际刑警在追。
毒蝎还在那间审讯室里,每天吃饭、睡觉、发呆,偶尔问一句影先生抓到了吗,得到否定答案后,就不再说话。
一周后,赵支队从省城回来,他直接去了办公室,把陈默叫过去。
“省里成立了专案组,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配合,部里也有人参与。所有材料都移交了,我们市局的任务,到此为止。”
陈默早有准备,但听到这话,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不过……”赵支队顿了顿:“省里提了个要求,让你参与后续调查。”
陈默愣住了:“我?”
“对,你。”赵支队看着他:“专案组组长说,这个案子是你挖出来的,你对线索最熟悉,让你加入,协助调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低调,保密,不对外公开身份。”赵支队说:“你现在的编制还在市局,但实际工作由专案组安排。说白了,借调。”
陈默没说话,借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去省城,离开周斌、老鲨他们,离开这个他查了这么久的战场。
但不去,意味着放弃,放弃追查影先生,放弃替母亲讨公道。
“我去。”他说。
赵支队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那行,明天去省城报到。具体地址和联系人,回头发你手机上。”
陈默站起来,又坐下。
“还有事?”赵支队问。
“周斌他们……”
“他们会留在市局,继续办其他案子。”赵支队说:“传承小组,暂时解散。”
陈默心里一酸,传承小组,四个字,从成立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但经历了太多。师父、周斌、老鲨,每一个人都拼了命。现在说散就散。
但没办法,案子到了新阶段,他们这些小警察,不够格。
晚上,陈默约周斌和老鲨在城西那家面馆见面。师父没来,他说年纪大了,熬夜熬不动,让陈默自己保重。
面馆里人不多,他们坐在角落里,一人一碗牛肉面。
“真要去省城?”周斌问。
“嗯。”陈默夹起一筷子面:“明天走。”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他没说下去。
老鲨闷头吃面,吃完一碗,又让老板加了一碗。吃到一半,他忽然说:“那个名单,还有谁没落网?”
陈默知道他说的是那张六人名单。钱伟已故,孙丽双规,李明落网,周斌排除,郑国栋在逃,还剩一个。
“赵支队。”他说。
周斌筷子停了:“你信他是内鬼?”
“不信。”陈默说:“但证据会说话。”
老鲨没说话,继续吃面。
吃完面,三人站在面馆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街上人不多,只有几辆出租车驶过。
“到了省城,照顾好自己。”周斌拍拍他肩膀:“有事打电话。”
“嗯。”
老鲨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转身走了。陈默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传承小组,就这么散了。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影先生还没落网,母亲还没安息,他不能停。
第二天一早,陈默背着包,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工厂,越来越远。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这几个月的一切。码头、仓库、俱乐部、实验室、剧院、安全屋……每一张脸,每一个场景,都像电影画面。
母亲的脸,最后定格,她穿着警服,笑着,像在他小时候的照片里一样。妈,我快抓到那个人了,他在心里说。
大巴驶入省城时,天已经黑了。陈默下了车,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省城的。
“陈默同志?”那边是个沉稳的男声。
“是我。”
“我是专案组的小张,你在车站等着,我马上到。”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冲他点头:“上车。”
陈默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融进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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