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办公地点在省公安厅旁边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里,门口连牌子都没挂。陈默被带到三楼,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
“陈默?”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刘国斌,专案组组长。”
陈默握了握手,坐下。
“你的材料我们都看了。”刘组长开门见山:“这个案子,你查得不错。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抓影先生。”刘组长点了根烟:“周国华交代了,李明交代了,刘建国也交代了,但他们都不知道影先生的真实身份,只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毒蝎。”刘组长吐了口烟:“他背后的雇主,直接联系他的人,可能就是影先生本人。但他嘴硬,非要等影先生落网才开口,这是个死循环。”
陈默明白,毒蝎要等影先生落网才开口,但他们要抓影先生,需要毒蝎开口提供线索。
“你们想怎么办?”
“将计就计。”刘组长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几个圈和箭头:“毒蝎被抓,影先生肯定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陈默想了想:“要么彻底消失,要么想办法灭口。”
“对。他肯定想灭口。”刘组长指着白板上毒蝎的名字:“但毒蝎现在转到了省厅一个秘密看守所里,他进不来。他只能派人,或者联系毒蝎以前的人。”
“他有人吗?”
“有。”刘组长又指着另一个名字:“阮文明,毒蝎的弟弟,也是杀手,目前在逃。影先生如果联系他,让他来救哥哥,或者灭口,我们就有机会。”
陈默懂了:“你们想用毒蝎当饵?”
“对。”刘组长看着他:“但不是真饵,是假饵。我们已经放出消息,说毒蝎开口了,交代了重要线索,警方准备把他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影先生如果信了,就会派人来。”
“转移路线设伏?”
“没错。”刘组长走回桌边:“但你得配合。”
“我?”
“你是毒蝎想杀的人,也是影先生最想除掉的人。”刘组长盯着他:“你在,他们才会来。”
陈默沉默了,用自己当饵,这主意他干过,差点没命。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省厅布控,人手、装备都齐全,比他自己冒险强多了。
“干。”他说。
计划定在三天后,转移路线选了一条偏僻的省道,两边是农田和树林,方便埋伏。专案组调了二十个人,分成三组:一组扮成押运警察,坐囚车;一组在沿途设伏;一组负责外围警戒,防止漏网之鱼。
陈默的角色,是囚车上的押运员“。他穿着警服,戴着墨镜,坐在毒蝎旁边。毒蝎当然不会真的出现,那个位置坐的是个特警,戴着头套,假扮毒蝎。
“要是影先生的人不来呢?”陈默问。
“那就再等。”刘组长说:“反正毒蝎在我们手里,他们总会来的。”
第三天下午两点,囚车准时从省厅看守所出发。陈默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灰楼越来越远。
开车的司机是特警队的,姓王,三十来岁,话不多,但眼神很稳。后座上是两个押运员和一个毒蝎,都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各单位报告情况。”耳机里传来刘组长的声音。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收到,保持警戒。”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省道。两边渐渐变成农田,偶尔有几栋民房。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开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按照计划,囚车应该直行,但岔路口突然冲出一辆拖拉机,慢悠悠地横在路上。
“有情况。”王师傅减速。
陈默握紧枪,盯着那辆拖拉机。驾驶座上是个老头,叼着烟,看起来不像有问题。但拖拉机横在那儿,正好挡住路。
“绕过去。”他说。
王师傅打方向盘,准备从旁边土路绕行,就在这时,后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陈默回头,两辆黑色越野车从后方冲过来,车速很快,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来了!”他喊道。
话音刚落,越野车已经追上来,一辆别住囚车后门,一辆冲到前面,猛地刹车。王师傅急打方向盘,囚车冲下路基,一头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陈默脑袋撞在车窗上,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推开车门,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颗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打在车门上,溅起一串火花。
“有狙击手!”他缩回车底。
后座上的特警已经冲出去,跟越野车上下来的人交上火。枪声密集,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陈默趴在排水沟里,举枪瞄准,一个穿黑衣服的家伙从越野车后面探出头,他扣动扳机,那人应声倒下。但更多的黑衣人从两边包抄过来,火力很猛。
“一组、二组,立即支援!”耳机里刘组长的声音很急。
陈默换了个弹夹,探头又开了一枪。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越野车后面闪出来,精瘦,黝黑,脸上有道疤,但不是毒蝎。
是阮文明,毒蝎的弟弟。他手里端着把微冲,朝囚车后座扫射。假扮毒蝎的特警躲在车后,抬不起头。
陈默瞄准阮文明,扣动扳机。但阮文明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越野车后面,子弹打空了。
“妈的。”陈默咬牙。
支援到了,两辆警车从远处冲过来,警灯闪烁。黑衣人开始撤退,一边射击一边往越野车跑。阮文明最后一个上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陈默的方向,眼神凶狠得像狼。
越野车冲上省道,疾驰而去,警车追上去,但追了几公里,被他们甩掉了。
陈默瘫在排水沟里,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王师傅爬过来,看他没事,松了口气。
“你命真大。”他说。
陈默没说话,看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阮文明来了,说明影先生上钩了。这次没抓到,但下次呢?
“收队。”耳机里刘组长的声音:“各小组报告伤亡。”
“一组两人轻伤。”
“二组无伤亡。”
“三组一人轻伤。”
陈默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这次设伏,算是成功了,也算失败了。成功的是,影先生确实派人来了;失败的是,人跑了,没抓到。
但至少证明一件事,毒蝎很重要,影先生很想让他死。
回到省城,陈默直接去了关押毒蝎的地方,看到陈默进来,他愣了一下。他问道:“你没事?”
“没事。”陈默坐下:“你弟弟来了。”
毒蝎脸色一变:“阮文明?”
“对。带了十几个人,想灭口。”陈默盯着他:“你现在还等什么?等你弟弟来杀你?”
毒蝎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最后他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谁派你来的?”
毒蝎抬起头,眼神复杂:“一个代号叫老板的人。我不知道他真名,只通过电话联系。他出钱,我办事。”
“老板?不是影先生?”
“影先生是你们叫的,我们叫他老板。他很有钱,很有势力,能调动很多人。清道夫是他的人,我也是他的人。”
“他长什么样?声音有什么特征?”
“没见过。”毒蝎摇头:“每次通话都变声,但口音是北方人,普通话很标准。有一次,我听到他电话那头有海浪声,还有船鸣笛。”
港口,又是港口。
“他在港口?”
“可能。”毒蝎说:“也可能只是路过。但他肯定跟海运有关,因为他让我杀的人,都跟港口走私有关系,你妈,还有你。”
陈默心里一紧:“我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二十年前,老板让我杀一个女警察,叫陈静。我那时候刚入行,我和清道夫一起接下这单。事成之后,拿了五十万。”
五十万,账本上记的那个数字。
“谁开的枪?”
“清道夫。”毒蝎看着他:“一枪爆头,干净利落。她到死都不知道谁开的枪。”
陈默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清道夫是开枪的人,而毒蝎也是杀母仇人之一。而现在杀母仇人就在眼前,只要一枪就能报仇。但他不能,毒蝎是证人,是线索,不能死。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跑了,在东南亚躲了二十年。”毒蝎说:“最近老板又找到我,加价让我杀你。他说你跟你妈一样,在查港口的事,必须死。”
“他怎么知道我在查?”
毒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你们内部有他的人,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陈默想起刘副局长,想起那份名单。内部还有鬼,而且级别不低。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毒蝎摇头:“老板从来不透露这些。但他有一次说漏嘴,提到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赵光明。”毒蝎说:“他说,赵光明那边要盯紧,别让他坏事。”
赵光明,赵支队。陈默脑子嗡的一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他盯着毒蝎,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但毒蝎眼神平静,不像在骗人。
“你确定他说的是赵光明?”
“确定,我记性很好,尤其是名字。赵光明,市局刑侦支队长,对吧?”
陈默没说话,转身冲出审讯室。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想。赵支队如果是内鬼,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他想起赵支队主动要求调查自己,想起他把U盘交给省里,想起他让自己加入专案组。这些是演戏吗?还是真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能信了,包括赵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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