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明跑了之后，专案组加强了警戒，毒蝎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看守的人也换了一批，全是刘组长从省厅直接调来的，跟之前的案子没任何关系。
陈默没把毒蝎交代赵光明的事告诉任何人。他谁都不信了，包括刘组长。他只把这事压在心里，等机会证实。
机会很快来了，三天后，刘组长突然通知他，说省里决定提前收网，把影先生引出来。
“怎么引？”
“还是用你，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一些据点信息，结合现在的状态。我们已经单独放出一个消息，说毒蝎交代了重要线索，警方根据线索，找到了影先生的一个秘密据点，今晚会派人去搜查。那个据点，在城西一座废弃剧院。”
陈默明白了：“影先生会派人去？”
“肯定，他的人一定会去，要么抢证据，要么毁证据。”刘组长看着他：“你得在。”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饵，影先生最想杀的人是你，你在，他才会来。”
陈默没拒绝，他习惯了当饵，习惯了在刀尖上走。只是这次，他要防的不只是影先生的杀手，还有身边可能的内鬼。
晚上十点，车队出发。五辆警车，二十个人，浩浩荡荡往城西开。陈默坐在第三辆车上，身边是两个特警，都全副武装。
废弃剧院在城西老工业区，周围全是倒闭的厂房和仓库，黑漆漆的，连路灯都没有。剧院是苏联式建筑，三层高，外墙的涂料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死人的眼眶。
车队停在剧院门口，特警迅速封锁周围。刘组长下车，跟现场指挥商量了几句，然后冲陈默招手。
“你跟我进去。”他说。
陈默跟着他，走进剧院。大门是厚重的木门，已经腐朽，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破烂的座椅和一张落满灰尘的幕布。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墙上残留的壁画，画的是革命样板戏。
“二楼搜查。”刘组长下令。
特警分成两组，一组留在一楼，一组上二楼。陈默跟着刘组长，穿过大厅，往后台走。后台更乱，堆满了旧道具和服装箱，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消息可靠吗？”陈默问。
“可靠。”刘组长说：“线人提供的，说这里有个地下室，影先生的人在里面藏了一批文件。”
线人，又是线人，陈默心里警惕起来，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线人，可靠吗？
他们走到后台最深处，果然发现一扇铁门。门是新的，跟周围破烂的环境格格不入。铁门上有个密码锁，亮着红灯。
“爆破。”刘组长说。
特警上前，在门上贴了炸药，所有人后退，轰的一声，铁门炸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楼梯。
陈默看向刘组长说道：“我先下去看看，您这边先搜查一楼。”
刘组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回道：“小心一点。”
“搜查。”刘组长下令，特警开始在一楼翻找。
陈默打着手电往下走，楼梯很深，转了两个弯才到底。下面是个地下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和文件。墙角堆着几个铁皮柜。
陈默走到桌前，打开电脑，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他试着输入几个密码，都不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枪声。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从一楼传来，夹杂着喊叫声。陈默就听到刘组长一声：“有埋伏！撤！”
但来不及了，楼梯口涌下来一群人，都蒙着脸，端着枪。他们堵住出口，枪口对准地下室里的陈默。
“别动！”领头的人喊道。
陈默慢慢举起手，余光扫过地下室，自己处在劣势。对方人多，而且占据有利地形。领头的人走进来，摘下面罩。是阮文明，毒蝎的弟弟。他脸上挂着笑，走到陈默面前。
“又见面了。”他说。
陈默没说话，阮文明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抬手，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陈默闷哼一声，弯下腰，但没倒。
“这一拳，替我哥打的。”阮文明说：“他在你们手里，过得还好吧？”
“挺好。”陈默直起身：“有吃有喝，还有人聊天。”
阮文明脸色一沉，又抬起手。但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下来一个人。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走路的气势不一样，很稳，很有力。
阮文明退到一边，那人走过来，在陈默面前停下，他慢慢摘掉兜帽，露出一张脸。
陈默愣住了，那张脸他认识，每天都见，就在市局的大院里，赵光明，赵支队。
“赵支队……”他声音发涩。
赵光明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得意，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陈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跟你妈，真像。”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他设想过无数次影先生的真面目，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赵支队。这个他一直信任，一直尊敬的人，这个主动要求调查自己的人，竟然是影？
“为什么？”他问。
赵光明没回答，走到桌边，看了眼那台电脑。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加密文件夹打开了。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列表，全是港口的走私记录、贿赂名单、杀人灭口的证据。
“这些东西，本来不该存在。二十年前就该烧了。”
陈默盯着赵光明问到：“那你为什么不烧？”
赵光明看着他，苦笑：“因为我也有私心。留一手，保命用。”
陈默明白了，赵光明不是影，他是影的人，但也是影的威胁。他留着这些证据，是为了自保。而现在，这些证据落到警方手里，他暴露了。
“刘建国是你的人？”陈默问。
“不是。”赵光明摇头：“他是影的人，我也是影的人。但我们互相不知道。影的规矩，单线联系，下线不认识上线。”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影的人？”
“猜的。”赵光明说：“他落网后，影联系我，让我想办法灭口，我没做。”
“为什么？”
赵光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因为你妈。”
陈默心里一颤。
“二十年前，你妈查港口，查到一半，上面叫停。她不肯停，继续查。”赵光明说：“我劝过她，让她别查了，危险。她说，当警察的，不查案，对不起这身警服。”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泪光：“她出事那天，我在外地，赶不回来。后来调查组写报告，说意外，我签了字。因为我没证据，翻不了案。但这个签字，我后悔了二十年。”
陈默握紧拳头：“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影？”
“因为我怕。”赵光明苦笑：“他们有我受贿的证据，有我帮他们压案子的证据。如果曝光，我身败名裂，家人受牵连，我没你妈那么勇敢。”
地下室安静下来，枪声停了，上面不知道打成什么样。阮文明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他们。
“现在呢？”陈默问：“你打算怎么办？”
赵光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递给陈默。
阮文明脸色一变：“赵光明，你干什么！”
赵光明没理他，继续看着陈默：“开枪吧，抓住我，或者打死我。我这种人，活着也是耻辱。”
陈默接过枪，手在抖，他恨赵光明，恨他背叛，恨他签字，恨他帮影。但真要开枪，他下不了手。
“赵支队……”他声音发抖。
“别叫我赵支队。”赵光明打断他：“我不配。”
他转身，看向阮文明：“阮文明，你哥还在我们手里，如果你们现在撤，我可以保证，他不会被判死刑。”
阮文明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赵光明说：“但你现在杀不了陈默，现在这里里里外外加起来有二十多个特警，还有省厅的人。你就算杀了我们，也跑不掉。”
阮文明盯着他，眼神凶狠，但赵光明说得对，虽然现在在地下室这边他们处在上风，但是外面有可能因为这里的枪声已经快包围了。
“撤。”阮文明咬牙下令。
他的人开始撤退，阮文明最后一个走。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眼陈默：“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地下室空了，陈默拿着枪，看着赵光明。赵光明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赵支队……”
“开枪吧，你妈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陈默举起枪，对准他的后脑勺。手指搭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扣，就能报仇。但他扣不下去。
“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赵光明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想死得干净点。死在警察手里，比死在影手里强。”
他伸手，握住陈默拿枪的手，把枪口顶在自己额头上。
“开枪。”他说。
陈默看着他，这个他一直信任的人，这个背叛了所有人的人。他恨他，但他也理解他。赵光明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一步一步滑进去的，就像刘副局长，就像李明。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他扣动了扳机，咔哒一声，空枪，陈默愣住了。赵光明也愣住了。
“没子弹？”赵光明问。
陈默退出弹夹，里面是空的，赵光明给他的枪，根本没装子弹。
“你……”
赵光明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看来，老天不让我死。”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刘组长带着人冲下来，看到赵光明，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抓住他！”
特警冲上去，把赵光明按倒在地，赵光明没反抗，只是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把空枪，他看着赵光明被押走，看着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内鬼现真身了，是他信任的人。这个结果，比抓到周国华、李明、刘建国加起来，都让他难受。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光明只是影的一颗棋子，真正的影，还在暗处。他抬起头，看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灯光很暗，但能照亮脚下的路。
他得走下去，无论前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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