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被抓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城。盛科集团的官网连夜撤掉了那条声明，换成了一个简单的网站维护中。那几个之前跳得最欢的自媒体账号，也一夜之间安静了，有的甚至注销了账号。评论区里，风向转得比什么都快，昨天还在骂警察的，今天就开始骂盛科是黑心企业。
陈默坐在专案组的监控室里，看着这些变化，没什么感觉。舆论这东西，本来就是墙头草，谁势大帮谁。现在墨渊进去了，那些之前替他说话的人，自然要撇清关系。
但墨渊虽然进去了，盛科集团还在。这个庞然大物，旗下有十几家子公司，几千名员工，业务遍布全省，怎么处理它，是个大问题。
高组长在会上说：“盛科不能倒，倒了，几千人失业，社会影响太大。但也不能让它继续在那些人手里。得想办法，把它剥离出来。”
“怎么剥离？”有人问。
“分化瓦解，墨渊进去了，他那些手下肯定慌。有的人想保他，有的人想自保，有的人想趁乱捞一把。我们要利用这个矛盾，从内部打开缺口。”
陈默明白，这是要策反。策反的目标，很快就锁定了。盛科的财务总监，姓吴，四十五岁，在盛科干了十五年，是墨渊的心腹之一。但他有个软肋，他儿子在国外留学，开销很大，而盛科的账面上，正好有一笔钱对不上。
老王查了那笔钱的去向，发现是吴总监自己挪用的，三百万，转到境外，给他儿子买了套房。这事墨渊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吴总监吃不了兜着走。
“就从他下手。”高组长说。
陈默负责接触吴总监，他选了个时间，在吴总监下班回家的路上，把他拦住了。
吴总监看到陈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陈警官，有事？”他问。
“聊聊。就几句话。”
吴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陈默把车开到附近一个公园的停车场，熄了火。
“吴总监，你在盛科干了不少年吧？”
“十五年。”吴总监说：“从公司刚成立就跟着墨董干。”
“墨董对你不薄。”
“是。”吴总监点头：“他对我不错。”
“但你对他呢？”陈默转过头，看着他：“三百万，你儿子在加拿大的房子，墨董知道吗？”
吴总监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别紧张。这事我没告诉别人，就我知道。”
吴总监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陈警官，你……你想干什么？”
“帮你。你帮我们，那三百万的事，我们可以不提。你不帮，明天那笔钱的转账记录，就会送到墨渊面前。虽然他进去了，但他在里面，也能让人办事。”
吴总监额头冒汗，手在抖。
“我……我怎么帮？”
“很简单。把你知道的，关于盛科的事，关于墨渊的事，全部说出来。特别是那些账面上查不到的钱，转到哪儿去了，经谁的手。”
吴总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交代了很多，盛科这些年怎么通过空壳公司洗钱，怎么向官员行贿，怎么跟港口的人勾结。但最关键的，是几条资金转移的路径。
那些钱，从盛科转出去，经过几个境外公司，最后都汇到了同一个账户，瑞士银行的某个账户，和赵光明账本里记的那个，是同一个。
“这个账户是谁的？”陈默问。
“不知道。”吴总监摇头：“墨董从来不让我们知道。他只说，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谁？吴总监不知道。但他说，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墨渊的手机上，有一个备注叫理事会的联系人。两人通过话，但内容他没听到。
陈默把情况上报，高组长很满意。吴总监的交代，虽然不是致命证据，但至少证实了理事会的存在，也证实了墨渊和他们有联系。
吴总监被安排保护性监视，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保护他的安全。盛科那边，他请了个长假，说是身体不好，要休养。
但墨渊的其他手下，没这么配合。盛科集团的执行总裁，姓孙，是墨渊的小舅子。墨渊进去后，他接管了公司的日常事务。这人比墨渊更狠，更贪婪，也更蠢。他第一时间把公司账面上能动的钱全部转走，说是保护资产，实际上是往自己兜里揣。
其他几个高管看不下去了，有人暗中联系警方，举报孙总挪用公款。有人干脆直接翻脸，在公司董事会上公开对骂。盛科集团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高组长乐了：“让他们咬，咬得越狠越好。”
陈默看着那些举报材料，心里有点复杂。这些人，昨天还是墨渊的忠诚手下，今天就开始互相撕咬。利益面前，什么忠诚都是假的。
但这对警方来说，是好事。内斗越厉害，暴露的秘密越多。那些之前藏得深的东西，现在都浮出水面了。
孙总被抓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打包行李。他收拾了一行李箱的现金和黄金，准备跑路。警察冲进去，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钱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喊：“墨渊也有份！理事会也有份！”
审他的人让他说清楚，他又不说了，只重复一句话：“我要见律师，我要见律师。”
但其他人没他这么硬气，财务部的一个副总监，被抓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全交代了。他知道的不多，但他说了一个关键信息，墨渊手里有一个U盘，里面存着所有和理事会往来的记录。这个U盘，墨渊随身带着，从来不离身。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动。墨渊被抓的时候，身上确实搜出了东西，但没发现U盘。当时只顾着控制人，可能漏了。
他立刻去找高组长，申请重新搜查墨渊的随身物品。高组长同意了，让看守所的人配合。搜查很仔细，衣服口袋、钱包、手机，甚至鞋子都翻了一遍。没有U盘。
“会不会藏在他家里？”老鲨问。
“有可能。”陈默说：“但赵秀兰还在，她要是知道U盘在哪，肯定会毁掉。”
高组长想了想，说：“提审墨渊，直接问。”
墨渊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他被抓这么多天，一直这个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墨渊，有个东西，想问你。”陈默坐下。
墨渊看着他：“问吧。”
“你那个U盘，在哪儿？”
墨渊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什么U盘？”
“别装了。”陈默说：“你那些手下交代了，你手里有个U盘，存着和理事会往来的记录。这东西，对我们很重要，对你也一样。”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默，你跟你妈真像，都爱追根究底。但你妈死了，你还活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默没说话。
“因为你运气好。”墨渊盯着他：“但运气这东西，总会用完的。”
“U盘在哪儿？”陈默又问了一遍。
墨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你去找吧，找到了算你本事。”
审讯陷入僵局，墨渊不肯说，其他人也不知道。U盘就像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但陈默不急，他知道，墨渊这种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U盘肯定存在某个地方，而且一定有人知道。
那个人，要么是赵秀兰，要么是墨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