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晴被带到专案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
陈默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着走。墨晴没说话,跟在他后面,进了审讯室隔壁的谈话室。
这间屋子比审讯室舒服点,有沙发,有茶几,桌上还放着几瓶矿泉水。墨晴在沙发上坐下,陈默坐在对面。
“喝水吗?”他问。
墨晴摇头,陈默拧开一瓶,自己喝了一口。谈话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爸的事,你现在知道多少?”他问。
墨晴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知道了很多。”她声音很轻:“他书房里的东西,我偷偷看过。那些账本,那些转账记录,还有……还有那个U盘。”
陈默心里一动:“U盘在哪儿?”
墨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他。最后一次。”
陈默沉默了几秒:“可以,但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下,回头我向上报告后安排。”
墨晴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茶几上。银色的,比手指还短,看起来很普通。
“就是这个。他藏在书房的暗格里,我很久以前就发现了。但我没动,装作不知道。”
陈默拿起U盘,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现在交出来?”
墨晴看着他,眼圈红了。
“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爸是什么人,我其实应该早就看明白了。但我一直骗自己,觉得他只是生意上有点问题,不是真的坏。直到那天在旅馆,他被抓的时候,看着我的那个眼神……”
她停住了,眼泪掉下来。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叛徒。”她擦了擦眼泪:“但我不是叛徒,我只是不想再让他越陷越深。”
陈默把U盘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你爸的事,不是你的错。”
墨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U盘被送到技术组,老王连夜分析。里面的内容比想象中更多,不仅有和理事会往来的资金记录,还有墨渊和那些人的通讯录音。录音里有中文,有英文,还有几个陈默听不懂的语言。
老王把中文的部分先整理出来。其中一段,是墨渊和一个代号K的人的对话。
“那批货被海关扣了。”墨渊的声音。
“谁批的?”K问。
“一个姓陈的警察。”墨渊说:“女的。”
沉默了几秒,K的声音传来:“处理掉。”
“她背后有人。”
“我不管她背后有谁。理事会的利益,高于一切。”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陈默听完,手在抖。那个姓陈的女警察,是他母亲。那三个字处理掉,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很久没动。老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悄悄出去了。
第二天,陈默带着U盘去见墨渊。墨渊被带进审讯室,看到陈默手里的U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找到了。”
“你女儿给的。”陈默说。
墨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恨你,恨你让她活了这么多年,活在谎言里。”
墨渊低下头,不说话了,陈默把U盘放在桌上,看着他。
“理事会是谁?K是谁?”
墨渊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
“K是理事会的联络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个华人,可能在国内,也可能在国外。每次通话,都用加密线路,地址跳来跳去,查不到的。”
“你给他转过多少钱?”
“十几年,加起来可能有两三个亿,具体数字,U盘里有。”
“那些钱,用来干什么?”
墨渊摇头:“我不知道。我不问,他只管收钱。但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嘴。他说那些钱,是用来买命的。”
买命?陈默皱眉。
“买谁的命?”
“不知道。他说,理事会的人,遍布全世界。有人负责赚钱,有人负责花钱,有人负责杀人。我们是赚钱的那一批。”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很冷。
“你见过杀人吗?”他问。
墨渊沉默。
“你妈的事……”他开口。
“别说了。”陈默打断他。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最后,陈默转身,看着墨渊。
“你会被判死刑的。”
墨渊苦笑:“我知道。”
“你女儿让我告诉你,她恨你。”
墨渊低下头,肩膀塌下来。那个在发布会上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盛气凌人的商人,此刻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陈默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
脑子里乱得很。母亲的死,墨渊的供述,理事会的秘密,K的代号……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手机响了,是高组长。
“陈默,你那边怎么样?”
“他交代了。”陈默说:“K是理事会的联络人,钱是用来买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来吧,我们开个会,商量下一步。”
陈默挂了电话,站直了,继续往前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一格一格的。他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走出大楼。
外面,老鲨在等他。
“怎么样?”老鲨问。
陈默摇摇头,没说话。两人上了车,驶出看守所。
路上,陈默忽然问:“老鲨,你说,一个人要坏到什么程度,才能连自己女儿都恨他?”
老鲨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活着就是祸害。”
陈默没再说话,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田野、村庄、工厂,一样一样从眼前掠过。阳光照在上面,亮堂堂的,但他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暗着。
那块暗的地方,叫母亲的死。叫二十年的冤屈,叫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真相。
他知道,案子还没完。墨渊落网了,U盘拿到了,但理事会还在,K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等着下一个处理掉的命令。
而他,要继续追下去。不管追到什么时候,不管追到哪里,因为这是他的路。他母亲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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