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斌的平静,让陈默起了疑心,他让老王查了查李振斌这些年的情况,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李振斌2005年退休,退休前是港口管理局副局长,分管货运和稽查。退休后,他儿子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做进出口生意。这家公司,和盛科集团有过多次合作,而且每次合作,都是盛科那边主动找上门的。
“这就有意思了。”老鲨说:“李振斌说和墨渊不熟,但他儿子的公司,却跟盛科合作了好几年。”
“他儿子呢?”陈默问。
“在国外。”老王说:“公司早就关了,人也出国了,现在在加拿大定居。”
陈默心里有数了,李振斌可能没直接参与,但他儿子肯定是搭上了盛科的线。至于他知不知道,那就另说了。但光凭这个,动不了他,得等更多的证据。
证据很快来了,技术组从那堆碎纸屑里,又恢复了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是墨渊和不知名人物X的通话记录整理稿。时间在今年年初,内容是讨论那批货的走向。
墨渊:“货不能走老路了,那边盯得太紧。”
X:“那就走新路,从李那边过。李那边稳妥吗?”
墨渊:“稳妥,他儿子在办,出不了事。”
X:“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陈默盯着这个字,是李振斌,还是他儿子?他拿着记录去找李振斌,这次不是问话,是直接摊牌。
李振斌看完记录,沉默了很久。
“是我儿子。”他最后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确实在帮墨渊走货。”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李振斌说:“他跟我提过一次,说有个朋友请他帮忙,给点好处费。我没在意,后来才知道是墨渊。”
“你为什么不报告?”
李振斌苦笑:“报告?我怎么报告?我儿子是我亲生的,我能把他送进去吗?”
陈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做错了。”李振斌低下头:“但我以为,他干几年就不干了。谁知道,越干越大。”
“他现在在哪?”
“加拿大。跑了,墨渊被抓那天,他就跑了。临走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对不起我。”
陈默站起来,走出李振斌家,外面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很沉。又一个父亲,为了儿子,做了错事。又一个儿子,跑了,留下父亲收拾烂摊子。
他想起墨晴,想起她最后看墨渊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恨,也有心疼。
回到专案组,他把情况汇报了。高组长听完,没说什么,只是让老王继续查李振斌儿子的资金流向。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李振斌儿子在加拿大买了房,买了车,账户里还有几百万存款。这些钱的来源,查清楚了,都是从盛科转出来的,通过几个空壳公司,最后汇到他名下。
“证据够了。”高组长说:“发通缉令。”
第二天,公安部发布A级通缉令,除了墨渊之外,推在前面的盛科公司的人员以及李盛、李振斌儿子等五人,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走私罪、行贿罪等多项罪名,被全国通缉。
通缉令发出去的当天,网上就炸了锅。各大媒体纷纷转载,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叫好,说抓得好;有人质疑,说怎么现在才抓。
陈默没看那些评论,他正在整理材料。墨渊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理事会,还在。那些钱,那些货,那些买命的交易,还在继续,他得继续追。
晚上,他去看周斌,周斌伤好得差不多了,最近也是闲的不行。看到陈默来,他挺高兴,让老婆炒了几个菜,两人喝了点酒。
“案子怎么样了?”周斌问。
“差不多了,墨渊交代了,证据也齐了,就等着开庭了。”
“那你还愁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理事会还没查清,那些钱去了哪儿,买了什么命,K是谁,都不知道。”
周斌看着他,叹了口气。
“陈默,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放不下,案子查到这个份上,该抓的抓了,该判的会判,你已经对得起你妈了。剩下的那些,不是你一个人能查的。”
陈默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放弃。”周斌继续说:“我是劝你,别把自己逼太紧。有些事,得慢慢来。”
陈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但我停不下来。”
周斌没再劝,给他倒了杯酒。两人喝到半夜,陈默才离开。街上很安静,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走到家门口,他忽然停下。楼道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最后一次出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继续走下去。不管前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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