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遇刺未遂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专案组。
高组长紧急开会,脸色铁青。看守所出了这么大的事,从上到下都得担责任。他在会上发了火,拍着桌子说,以后所有在押人员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谁再出纰漏,谁负责。
墨渊、山豹、李盛,三个人全被转移了。从原来的看守所转到省公安厅直属的监管中心,那地方有武警站岗,有电子围栏,进出要过三道安检。看守的人也换了一批,全是高组长亲自挑的,个个都是老手。
陈默在会上说:“理事会急了。他们怕墨渊在法庭上供出他们,所以先下手。这说明什么?说明墨渊手里还有他们害怕的东西。”
高组长点头:“对,所以得加强审讯,把他知道的全挖出来。”
但墨渊这次是真的怕了,刺客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现在看谁都像杀手。陈默去见他,他缩在病床上,眼睛盯着门口,随时准备喊人。病房窗户加了铁栏杆,门口守着两个警察,他还是不放心,一会儿问一次外面有人吗。
“别紧张。”陈默说,在病床边坐下:“外面全是警察,进不来。”
墨渊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那个曾经在省城呼风唤雨的盛科老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头子,现在像个受惊的孩子。
“他们要杀我,他们真的会杀我。”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你得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你说出来,我们保护你。你不说,他们还会再来。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嘀嘀嘀地响。
“我说。”他忽然说:“我全说。”
他交代了很多之前没交代的东西。理事会真正的核心在欧洲,总部可能在瑞士。他在瑞士见过他们的人,在一个叫贝恩施的小镇,那个镇子不大,但有一家很高级的酒店,专门接待有钱人。他在那儿住了三天,见了五个人,都是白人,都没说名字。有一个意大利人,瘦高个,话多,喜欢喝红酒。有一个俄罗斯人,矮胖,秃顶,不爱说话,但看人的眼神让人发毛。还有一个英国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做学问的。
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记得他们的脸。陈默让他描述,他描述得很细,鼻子眼睛眉毛,哪里有什么特征。陈默让老王画像,画了一下午,改了十几遍,最后拿给墨渊看。他看了,点头说像。
他还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理事会每年都会开一次会,地点每年都变。去年在澳门,前年在迪拜,再之前在摩纳哥。今年的会,可能在泰国。
泰国,陈默心里一动,他们刚从泰国回来。如果今年真在泰国开,那可能还有机会。
“具体时间呢?具体地点?”
墨渊摇头:“不知道,我级别不够,只知道大概在年底。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那段时间。具体时间和地点,只有理事会核心成员知道。我们这些外围的,都是提前一两个星期才接到通知。”
陈默把这个信息记下来。虽然不具体,但至少有个方向。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泰国。可以把网撒在那儿,等着他们出现。
墨渊交代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靠在床上,大口喘气。他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陈默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这个人,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家庭,现在却像个可怜虫一样缩在床上。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墨渊走到今天,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他杀人,没有人逼他走私,没有人逼他给理事会当狗。都是他自己选的。
离开医院,陈默去找高组长。高组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泰国那边,咱们得提前做准备。今年的会如果真在那儿开,咱们就争取一网打尽。我联系部里,看能不能协调泰国警方配合。”
陈默点点头。
墨渊团伙以及保护伞的案子开庭那天,陈默没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开着电视,看直播。省城中级人民法院的大法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家属,有旁听的群众。墨渊和李盛以及王建国、赵光明等人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墨渊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腰板还挺着。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读了整整五个小时。每个人都涉及十几项罪名,每一项都血淋淋的。走私普通货物罪,走私武器弹药罪,行贿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堆事实,一堆证据,一堆人名。
庭审持续了一周,每天都有新的证人出庭,每天都有新的证据出示。那些被墨渊团伙害过的人,那些死者的家属,一个一个走上法庭,指着他说,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的家人。
墨渊始终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最后宣判那天,陈默去了现场。
法庭里坐满了人,比开庭那天还多。法官敲了敲法槌,全场安静下来。然后开始读判决书,读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念到判决结果的时候,全场屏住呼吸。
“被告人墨渊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王建国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期间,背离职责,丧失立场,明知以墨渊为首的组织长期实施有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已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特征,仍多次利用职务便利或影响力,为该组织及其成员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提供庇护、纵容和支持。经法院合议,判决如下,剥夺被告人王建国政治权利终身及无期徒刑。?”
“被告人李盛……判处死刑。”
“被告人赵光明……判处有期徒刑15年。”
“被告人山豹……判处无期徒刑。”
墨渊的脸抽搐了一下,但没说话,他被押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默。那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解脱。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
陈默没躲开,就那么看着他被押走。走出法院,外面阳光很好。十一月的省城,天高云淡,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斌和老鲨在外面等他,看到他出来,走过来。
“判了。”陈默说。
周斌点点头:“该。”
老鲨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人都不知道,就在刚才,一个杀了无数人的恶魔,被判了死刑。他们只知道今天天气很好,适合逛街,适合吃饭,适合过日子。
陈默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那是他刚当警察的时候,母亲跟他说的。她说,当警察的,不是为了让人感谢,是为了让普通人能过上普通的日子。不需要感谢,不需要记住,只需要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普通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吧。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害怕被杀,不用天天盯着黑暗。
但这个普通的日子,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
妈,快结束了,他默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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