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判死刑的消息传开那天，陈默请了假。他没跟任何人说去哪儿，只是开着车，一个人出了城。车后备箱里放着一束白菊花，早上在花店买的，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城西公墓还是老样子，偏僻，安静，松柏长青。从省城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路不好走，弯弯绕绕的。但他熟，二十年了，每个月都来，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他把车停在门口，抱着花，一个人走进去。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墓碑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母亲的墓在最里面，位置偏，打扫得很干净，他自己每个月来，拔拔草，擦擦碑，跟母亲说说话，二十年了，从没断过。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那张，穿着警服，笑着。那是她牺牲前一年拍的，局里统一换发新证件，她去照相馆拍的。拍完回来还跟他抱怨，说照相师傅不会拍，把她拍老了。其实不老，很好看，三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
陈默蹲下来，把花放在墓前。他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还有远处不知道哪座坟前烧纸的味道。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墨渊判了，死刑。山豹和李盛也判了，一个死刑，一个无期。那些帮他们的人，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你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
风吹动墓碑前的花，花瓣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
“还有理事会，还没影。但快了，我们已经有线索了。瑞士那边，泰国那边，都在查。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抓回来。”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跟母亲聊天。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墨渊怎么抓的，山豹怎么跑的，李盛怎么交代的，理事会怎么查的。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嗓子都干了。
“妈，你当年没查完的，我替你查完了。你安息吧。”
他站起来，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母亲，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二十年前，她就是这样笑着出门，再也没回来。
陈默站了很久。风一直在吹，吹得他的衣角翻动，吹得墓碑前的花簌簌响。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母亲带他去公园放风筝，那风筝怎么也飞不起来，母亲就拉着线跑，他在后面追，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母亲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刻。
后来母亲越来越忙，越来越没时间陪他。他知道，她是警察，案子多，没办法。他不怨她，从来不怨。
最后他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他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小小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束白菊花放在那儿，像一个小小的白点。
妈，我还会来的。
回到省城，已经是傍晚。陈默刚把车停好，手机就响了。是周斌打来的。
“陈默，明天颁奖，你来不来？”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颁奖？”
“个人一等功。你忘了？省厅批的，明天上午在大礼堂。”周斌在电话里说：“你可别说不来啊，多少人都等着看你上台呢。”
陈默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墨渊的案子破了，专案组立了集体一等功，他个人也立了一等功。之前高组长跟他说过，他没太在意。这些虚的东西，他从来不在乎。
“行，我去。”
第二天上午，陈默换上干净的警服，去了省厅大礼堂。
礼堂里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有领导，有同事，有记者。他被安排在第一排，旁边坐着周斌和老鲨。老鲨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还打着石膏，但坚持要来。他说，你拿一等功，我得看着。
颁奖仪式很简单。领导讲话，宣读表彰决定，然后一个个上台领奖。念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上台。聚光灯照着他，晃得眼睛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领导把勋章别在他胸前。那勋章金灿灿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国徽。老领导握着他的手，说了好多话。说他年轻有为，说他破案有功，说他是警队的骄傲。陈默没听进去，只是点头。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啪啪地闪。陈默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心里没什么感觉。这个勋章，是母亲用命换来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提示：【主线任务（长期）：继承母亲的意志，揭开其牺牲背后的真相完成，摧毁庞大的犯罪网络灯塔完成度国内部分完成。总体任务进度：70%。】
陈默心理一凛，系统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未来还是要和理事会正面交锋啊。
颁奖结束后，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部里领导要见他。陈默跟着他，走进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都穿着便装。
“陈默同志，坐。”五十多岁的那个开口。
陈默坐下，看着他们。
“我是部里的，姓孙。”那人说：“墨渊的案子，你办得很好。但我们也知道，案子还没完。理事会还在，他们还在活动。”
陈默点点头。
“部里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的行动组，追查理事会的下落。这个行动组，由部里直接指挥，成员从全国各地抽调。我们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说：“愿意。”
孙领导点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但这个行动组不是在国内，是在国外。你要做好长期出差的准备，可能要一年，两年，甚至更久。而且危险很大，理事会不是普通犯罪分子，他们有武装，有背景，有国际网络。你可能要面对的情况，比墨渊案复杂得多。”
陈默看着他：“我不怕危险。”
孙领导笑了：“我知道你不怕。你妈当年也不怕。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跨国追捕，很多地方我们说了不算，得靠外交协调，得靠当地警方配合。有时候，你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等他们同意，等他们配合，等他们放行。你能等吗？”
陈默没说话，孙领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考虑一下，不用马上答复。回去想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这不是小事。”
陈默站起来：“不用考虑，我加入。”
孙领导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最后点点头。
“行，那你回去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具体时间地点，会有通知。”
陈默走出会议室。周斌和老鲨在外面等他，看到他出来，周斌问：“什么事？”
陈默把情况说了，周斌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
“保重。”
老鲨没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握得很用力，手劲还是那么大。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陈默看着那些光斑，心里忽然很平静。
妈，我要走了。去抓那些真正的坏人。你等着，我会把他们全抓回来。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天很蓝，没有云。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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