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案子判了，一等功的勋章也挂了胸前，但陈默没时间高兴。部里孙领导跟他谈话的第三天，通知就下来了，让他去京城，参加一个秘密行动队的组建工作。
走之前，他去看了老鲨。老鲨还在医院躺着，伤养得差不多了，但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病房里一股消毒水味儿，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长得挺茂盛，是周斌老婆送的。
“要走了？”老鲨问。
陈默点点头，在床边坐下：“部里那边催得紧，后天就得报到。”
老鲨没说话，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偶尔嘀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那会儿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咱俩还在边境那破林子里跑，后面一堆人追，枪子儿嗖嗖的。跑着跑着，你忽然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着。”他转过头，看着陈默：“醒过来一看，你坐旁边，我就踏实了。”
陈默笑了笑：“踏实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你不是大夫，但你在这儿，我就知道案子还没完。案子没完，我就死不了。”老鲨也笑了，笑得脸上皱纹都挤一块儿了。
陈默握了握他的手，没再说话。老鲨的手还是那么有力，握得他手骨生疼。
周斌在门口等着，看到陈默出来，递给他一根烟。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点了烟，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小组叫什么名儿？”周斌问。
“暗影。”陈默吐了口烟：“部里起的，说咱们是藏在暗处的影子，专门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鬼。”
周斌点点头：“名字挺贴切。人齐了吗？”
“还在挑，从全国各地调。技侦、外语、格斗、爆破，各领域都要。”陈默看着他：“你来不来？”
周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来，谁给你擦屁股？”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周斌忽然认真起来。
“陈默，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在国内，再难也有后援，有地方躲。这回是要满世界跑，东南亚、欧洲、南美，什么地方都可能去。语言不通，法律不同，出了事没人保你。你想好了？”
陈默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阴天还是雾霾。他想起母亲日记里写过的一段话，当警察的，不是每个案子都能破，但每个案子都得有人去查。查不到，也得查。查到底，是死是活，那是命。
“想好了。”他说。
暗影小组的集训地选在京郊一个废弃的培训中心，四周都是荒地，最近的村子在五公里外。院子不大，两栋三层楼，一个操场，一个靶场。门口没挂牌，进出要刷卡，手机信号被屏蔽，所有通讯必须用加密线路。
陈默是第三个报到的，先来的两个，一个是技侦专家，姓王，三十出头，瘦高个儿，戴眼镜，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技术术语。陈默叫他小王，他说不用，叫老王就行，跟省厅那个老王一个叫法。
另一个是格斗教练，姓刘，四十来岁，矮壮，手跟铁钳子似的。他看了陈默一眼，说：“听说你把山豹干趴下了？”
陈默点点头，刘教练也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接下来一周，人陆续到齐。爆破专家老韩，四十多岁，东北人，说话大嗓门，笑起来跟打雷似的。外语翻译小林，二十五六，女，瘦小，但眼神亮得很，会说英法德日四国外语，还在学泰语和缅甸语。医疗兵小孙，二十出头，刚从部队转业，脸上还带着点稚气。
加上周斌和老鲨，老鲨伤刚好就来了，谁劝都不听，一共七个人。
集训第一天，陈默站在操场上，看着面前这几张脸。有老的，有小的，有男，有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些人就是他的兵，他的战友，他的命。
“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咱们这个组，叫暗影。什么意思？就是藏在暗处的影子，专门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那些鬼不好抓，他们会跑，会躲，会杀人。咱们追他们，可能要追到国外，追到深山老林里，追到他们藏身的老窝里。路上有危险，可能会死。谁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动，陈默等了几秒，继续说：“既然没人退出，那就开始练。练体能，练格斗，练枪法，练外语，练怎么在异国他乡活下去。练好了，咱们去抓鬼。练不好，鬼抓咱们。”
集训的日子苦得很。每天五点起床，五公里越野，然后是格斗训练、射击训练、战术训练。下午是理论课，学国际法、各国警务体系、当地风俗禁忌。晚上还要学外语，小林一个一个教，从你好谢谢开始，到我是警察、别动、举起手来结束。
老鲨伤刚好，体能跟不上，但咬着牙硬撑。有次五公里跑完，他蹲在操场边吐，吐完了站起来，继续跑下一个五公里。周斌劝他歇歇，他瞪了周斌一眼，说：“歇什么歇？歇一天就落后一天。落后一天，到时候可能就多死一个人。”
陈默没劝，他知道老鲨的心思。老鲨是怕再像边境那次一样，拖累大家。一个月下来，每个人都脱了一层皮。但脱完皮，里面的肉更结实了。
集训结束那天，陈默站在操场上，看着那六张晒黑了的脸。月光下，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很，像六颗星星。
“明天出发，目标金三角。那边有个毒枭，跟灯塔的人搭上了线，想重建供应链。咱们的任务，是端了他们的窝，把灯塔的人抓回来。”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握紧了拳头。陈默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当警察的，不是为了让人感谢，是为了让普通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妈，我要去抓那些鬼了。他默默说。你等着，我会把他们全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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