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跟金三角完全是两个世界,像地球的两端,像两个不同的星球。
金三角是丛林、湿热、枪声、血腥味、蚊虫、泥泞、贫穷、混乱。瑞士是雪山、草地、钟表、巧克力、干净、安静、富裕、秩序。
陈默从飞机上下来,透过机场的落地玻璃窗,看着窗外的阿尔卑斯山,山顶还有雪,白皑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钻石一样。他心里有点恍惚。同样是地球,差别这么大。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整齐,那么安静,那么有条理,像另一个世界,像明信片上的画,像电影里的镜头。街上的人走路不紧不慢,脸上带着平和的笑,看不到焦虑,看不到慌张。
卡尔·贝克尔关在日内瓦郊区的一所看守所里。那地方不大,但很干净,很整洁,跟国内的看守所完全不一样,像一家私立医院,像一家疗养院。白色的墙,干净的地板,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山,能看到草地,能看到远处的湖泊,能看到湖上的游船。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切割好的黄金。陈默在国际刑警的陪同下,进去看他。国际刑警派了个联络官,是个法国人,高高瘦瘦的,说话很快,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卡尔·贝克尔坐在审讯室里,穿着橘黄色的囚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很镇定,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像在开董事会。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职业,像是训练过的。
“中国人?”他用英语问,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陈默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是灰蓝色的,像湖水,但里面藏着东西,藏着不安,藏着恐惧。卡尔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看向外面的山。
陈默开口了,英语很流利,这段时间跟小林学了不少,又自己练了练口语,看了很多美剧:“卡尔·贝克尔,五十六岁,化学工程师,曾经在拜耳公司工作十五年,后来辞职自己开公司,专门做化工原料贸易。你的客户里,有一个叫汉斯的德国人,对吧?汉斯·穆勒,汉堡人,做进出口生意的。”
卡尔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一条线。
“汉斯已经被我们抓了,他交代了,你卖给他们的那些原料,那些苯丙胺类前体,是用来制造一种叫彼岸的新型毒品的。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这是制造毒品罪,是共犯,是参与国际毒品犯罪。你知道在瑞士,这能判多少年吗?”
卡尔盯着他,说:“我不知道他们用来干什么。我只是卖原料,合法生意。我有合同,有发票,都是正规的,都交了税,都经过海关检查。我是正经商人,不是毒贩。德国人做生意都是守法的,我们讲信誉,讲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眼神出卖了他。陈默笑了,笑得卡尔心里发毛,那笑容里带着冷意,像冬天的风。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卡尔面前,一张一张摊开,像摊牌一样。
“这是你的公司过去三年的交易记录。里面有几笔大额交易,买家都是一些空壳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巴拿马,那些地方是避税天堂,也是洗钱天堂。这些空壳公司,最后都跟理事会有关,资金都流向了理事会,流向了一些无法追踪的账户。你不知道?你合法生意?你一个正经商人,跟这些空壳公司做什么生意?”
卡尔看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像石灰。他知道,自己完了。那些文件上,每一笔交易都清清楚楚,日期、金额、账户、转账路径,无法抵赖,像铁证,像枷锁。他的手开始抖,抖得厉害,抖得文件都在响。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太阳穴,流过腮帮子,滴在桌上。
“我可以配合你们。”他忽然说,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叫。
陈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一言不发。
“但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理事会的人不会放过我,他们有的是办法杀人。我在里面,他们也能杀我,买通狱警,买通犯人,买通看守。他们有钱,有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我知道。他们以前就干过,在监狱里杀过证人,杀过叛徒。我见过。”
陈默点点头:“可以,只要你配合,保证你安全,保护性监禁,单独关押,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我们负责到底。”
卡尔开始说,他说理事会确实存在,总部在欧洲,具体在哪儿他不知道,他没去过。他只是一个供应商,负责提供原料,从来不问买家是谁,也不问原料用来干什么。他只知道,那些买家出手大方,从不讲价,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给的都是现金,或者通过复杂的账户转账,查不到来源,查到最后就断了,像蒸发了一样。
他还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理事会有一个专门的财务团队,负责洗钱和资金转移,把黑钱洗白,把毒品钱变成合法收入。那个团队的负责人,代号叫会计师,据说是个华人,女的,很年轻,三十出头,但手段很厉害,很专业,很精明。她经手的钱,从来没出过问题,全球各地流动,追都追不上,像幽灵一样,像蒸发了一样。她就像一个幽灵,只存在于数字世界里,只通过加密邮件和一次性电话联系,从不见面。
陈默问:“她在哪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卡尔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她,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听说过。听说是新加坡人,很年轻,长得很漂亮,很会打扮,开红色法拉利。但这些都是听说,都是传言,没人真正见过她,见过她的人都消失了,都死了。”
陈默把这个信息记下来,写在笔记本上。华人,女的,年轻,手段厉害,新加坡人。这个“会计师”,可能是理事会的一个重要人物,是关键节点,是资金链的核心。如果能抓住她,就能摸清理事会的资金网络,知道钱从哪来,到哪去,流向谁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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