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交代的那个重要人物,代号顾问,是理事会里级别最高的几个人之一,排名前五,核心中的核心。他这次也来开会了,就在山本被抓的那个酒店,在同一层楼,相隔只有几个房间。混乱中,枪响的时候,他趁乱溜了,像一条滑腻的鱼从网中逃脱。没人知道他躲到了哪里,没人知道他跑向了何方。有人说看见他往后山跑了,往那片茂密的树林里跑了,身影在夜色中一闪就不见了;有人说他混进了人群,混进了保安里,穿着和保安相似的衣服,低着头快步走开;还有人说他根本没跑远,就躲在酒店的某个角落里,等着风声过去。没人知道确切情况,乱糟糟的,谁也说不清,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谁还有心思去注意一个陌生人。
陈默让人查顾问的下落,动用所有资源,国际刑警、当地警方、线人网络,所有能用的渠道全部启用。查了几天,整整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终于查到他在邻国的一个小城市里藏着。那是巴拿马的一个小城,名叫科隆,靠近边境,靠近海岸线,是个重要的偷渡口岸。他准备偷渡出境,准备坐船跑,沿着海岸线向北,去墨西哥,然后从墨西哥进入美国。那个边境小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偷渡客、毒贩、人贩子、走私犯、逃犯,各种身份的人混在一起,没人会在意多一个白人老头。陈默连夜赶过去,坐小飞机,是一架只能坐十几个人的小型螺旋桨飞机,颠簸了两个小时,在气流中上下起伏,好几次让人以为要坠毁了。在当地警方配合下,他们把他堵在一个小旅馆里。那是一家破旧的旅馆,外墙的油漆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板,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陈默带人悄悄包围了旅馆,破门而入,一脚踹开木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顾问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美国人,头发花白,梳理得很整齐,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淡蓝色的。他穿着睡衣,真丝的,深蓝色带暗纹,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像个知识分子,像个退休的政客,和这个肮脏破旧的小旅馆格格不入。他被抓住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陈默看了几秒,眼神很平静,很镇定,平静得让人不安,像一潭死水,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穿着睡衣,站在房间中央,手自然下垂,没有反抗,没有惊慌,像在等他们来,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像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这个结局。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床上放着打开的手提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陈默把他带回安全屋,那是一个当地警方提供的秘密据点,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窗户都用厚窗帘遮住。但刚进屋子,门刚关上,顾问忽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瞳孔放大,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抖动。陈默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查看,一边喊人叫医生。医生很快来了,是一个当地警方聘请的私人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跑进来。他检查了一下,翻开顾问的眼皮,看看瞳孔,已经散大到边缘;听听心跳,几乎听不到;摸摸脉搏,已经没了跳动。
医生站起来,摇摇头,用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说:“服毒了。氰化物,剧毒,救不回来,已经晚了。藏在牙齿里的,假牙里,假牙里藏了毒囊,这种人都有准备,死士,自杀药。一看就是老手,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早备好了,早等着这一天。”
陈默愣住了,蹲在那里,看着顾问的脸。那张脸正在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像石灰,像墙皮,像刚刷的白灰。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光了,瞳孔涣散,像两颗褪了色的玻璃珠。嘴边的白沫慢慢干了,变成一层白色的硬壳,嘴角还有一点没干的,白白的,黏黏的,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真丝睡衣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苦杏仁的味道,很淡,但刺鼻,那是氰化物特有的气味。顾问死了,一句话都没留下,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像一张白纸。他用自己的命,守住了理事会的秘密,守住了那些他不愿意说出口的名字和计划。
陈默让人搜他的随身物品,衣服、鞋子、钱包、手表,每一件都仔细检查。衣服的口袋是空的,只有几张当地货币和一张旅馆的名片;钱包里有一些现金和信用卡,都是假身份办的;手表是普通的瑞士表,没什么特别。
最后,在鞋底里,夹层里,藏在鞋垫下面,发现了一个加密的U盘。U盘很小,银色的,比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用透明胶带固定在鞋垫下面。里面的内容被加密得很严,好几层密码,好几层保护,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加密算法。技术组的人破解了好几天,用了各种手段,各种软件,才恢复出一小部分数据,一点点碎片,像从一堆灰烬里扒拉出来的残存纸片。
那一小部分数据里,提到了一个叫彼岸的终极计划,与毒品同名,但内容完全不同,是更大的一个计划,更可怕的一个计划。计划的内容很模糊,很碎片,只有几个关键词被恢复出来:金融中心、网络攻击、实体破坏、巨大恐慌、大规模伤亡。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钉在陈默脑子里,让他心里发寒,像掉进冰窟窿,像被冷水从头浇到脚。这个彼岸计划,可能是一场恐怖袭击,比毒品更可怕,比战争更可怕,比任何犯罪都可怕。它不是针对某个人,不是针对某个组织,而是针对无数无辜的普通人,针对整个社会。他把情报上报给部里,部里高度重视,立刻上报更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协调各部门加强防范,全国戒备,一级响应。但彼岸计划的具体内容、具体时间、具体地点,都不知道,只知道个大概,只知道个轮廓,像隔着浓雾看远处的山。只能等,等着更多的线索,等着敌人自己露头,等着他们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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