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园D区集装箱堆场传来的异常动静，如同一剂滚烫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专案组每个成员的血管深处。
连日蹲守积累的疲惫、因线索不明而产生的焦虑，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战将至前那种混合着高度兴奋与沉重凝重的复杂情绪。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尽管此刻，一切还隐藏在夜幕之下。
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中烟雾缭绕，几位老烟枪指间的香烟几乎未曾熄灭过，浓重的烟草味与打印机油墨味、咖啡的苦涩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决策中枢的紧张氛围。
分局的主要领导、刑警支队的负责人，以及李建国等一线指挥员全部齐聚在这间略显拥挤的会议室里，进行收网行动前的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关键的决策会议。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堆场的卫星地图、通过远距离高空无人机（为了避免惊动目标，无人机只能在极高空域盘旋）传回的模糊但实时的热成像画面，以及各方汇集来的情报信息流，如同瀑布般不断刷新。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刑警支队赵光明支队长站起身，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堆场核心区域那几个明显聚集着大量热源信号的点位，声音沉稳有力：“对方正在争分夺秒地大规模转移货物！这绝非正常作业！结合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极有可能是‘刀疤’落网的消息已经泄露，他们感受到了危险，急于通过水路将这批囤积的‘快乐糖’运走，彻底切断线索，金蝉脱壳！”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同志们，眼下是我们人赃并获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是我们捣毁这个制贩毒链条的唯一机会！机不可失！”
一位分管刑侦的分局副局长扶了扶眼镜，提出了在场许多人内心的忧虑：“但是，堆场环境极其复杂，集装箱堆积如山，通道狭窄曲折，如同钢铁迷宫，非常便于犯罪分子隐藏、周旋，甚至负隅顽抗。对方具体有多少人？除了核心成员，是否还有我们未知的武装力量？他们装备了什么武器？是砍刀棍棒，还是更有威胁的火器？最关键的是，接应的运输船只具体停泊在哪个码头？他们计划什么时候启运？这些关键信息，我们目前掌握得还不够精确，还存在信息盲区。贸然行动，万一陷入僵局或者造成我方人员伤亡，这个责任和代价，我们是否能够承受？”
他的疑虑切中要害，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他身形不算高大，但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领导，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线指挥员特有的那种基于实地观察的自信：“领导，我们前沿监视组可以确认，对方的核心成员，包括那辆黑色轿车上的关键人物，目前都在堆场内亲自指挥和监督搬运工作！这是一个将他们连同赃物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错过了，再想把他们聚拢起来就难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关于人数和武器，根据我们前期长达数周的观察，以及‘黑蛇’的初步供述，他们这个团伙的核心武装人员，较为固定的就在六到八人左右。武器方面，大概率是管制刀具、棍棒，可能拥有一到两支自制的土枪或者私藏的黑枪，火力强度应该有限，不太可能拥有制式自动武器，至于运输船只和具体启运时间……”
李建国承认道：“这确实是我们的短板。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到他们将货物全部装船，驶离码头，进入宽阔的水域，我们再想拦截，难度和风险将会成倍增加！届时不仅可能需要跨区域、多部门协调，甚至可能引发水上追逐和交火，局面将更加不可控！”
他环视一周，掷地有声地提出建议：“因此，我强烈建议，立即收网！就利用现在夜间视野不良，以及对方注意力集中在搬运货物、警惕性可能相对松懈的时机，组织精干力量，秘密接近，发动闪电般的突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具体战术上，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为主攻突击队，负责强攻堆场核心区，控制所有在场人员，查封涉案货物；另一路为外围控制组，埋伏在堆场通往附近几个可能码头的关键出口，一方面防止有漏网之鱼驾车逃窜，另一方面，一旦发现运输船只，立即实施拦截！”
赵支队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建国：“老李，主攻堆场的任务，最为关键，也最为凶险。谁来做这把尖刀？谁来担任突击队？”
李建国没有任何犹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会议桌末尾、一直沉默旁听但眼神始终紧盯着屏幕的陈默身上，沉声道：“由我亲自带队！陈默、王涛，再加上我们所里和刑警队挑选出来的突击骨干，共同组成第一突击队！我们几个，从‘刀疤’的案子开始，就一直跟踪这条线，对堆场的大致环境、对方主要人员的体貌特征和行为习惯，都有一定了解，也有过正面交手的经验，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默和王涛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建国。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点燃的、跃跃欲试的战意在眼中燃烧。
虽然陈默右臂的枪伤刚刚拆线不久，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康复和那次生死搏杀后系统属性的隐性提升，他感觉自己身体的协调性、反应速度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好上几分！他渴望参与这场决定性的战斗！
而王涛的伤势比陈默更轻一点，现在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不行！我反对！”另一位领导立刻提出异议，“陈默同志伤势初愈，右臂活动肯定受影响，王涛的伤势也刚好没多久，参加这种高风险的突击行动，太危险了！无论是对他们个人还是对行动本身，都是不负责任的！”
“报告！”
陈默立刻站起身，身体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几乎能震散空气中的烟雾：“各位领导，我的伤势经过医院复查，确认已无大碍，完全不影响左手持枪和战术动作！我熟悉堆场内部集装箱的布局特点，也近距离接触过对方的核心人员，我请求参加第一突击队！我相信我能发挥更大作用，为行动成功贡献力量！”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和决绝，那是一种属于年轻战士的、未经磨损的锐气。
王涛起立敬礼大声道：“领导，我也一样！”
赵支队长与分局主要领导低声、快速地交换了一下意见，又深深看了一眼陈默和王涛，还有李建国。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带队指挥员李建国同志和你们本人都如此坚持，那么，指挥部同意！陈默同志，王涛同志，编入第一突击队！”
赵支队长霍然起身，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我命令！‘快乐糖’专案收网行动，正式开始！各参战单位，按照预定方案一，立即向指定集结点秘密开进！凌晨四点整，准时发动攻击！行动代号—利剑！务求一击必杀，人赃并获，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是！”
会议室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却汇聚成一股肃杀的洪流，仿佛连空气都随之震动。
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整个庞大的警务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精准地运转起来。
参战的刑警、特警、武警官兵迅速在指定地点完成集结，黑色、藏青色的作战服融入了夜色。
检查装备的咔嚓声此起彼伏，防弹背心拉紧，头盔戴正，对讲机频道进行最后测试。一辆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警用车辆关闭警灯，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钢铁洪流，悄无声息地驶出驻地，向着物流园D区外围的预定集结点疾驰而去。
陈默在装备点利落地穿上沉重的防弹背心，那股熟悉的重量感让他心神稍定。
他仔细检查了刚刚配发到手的九二式手枪，冰凉的枪身握在左手中，传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他将每一个备用弹匣都压满黄澄澄的子弹，金属碰撞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血液奔流，但大脑却异常冷静清明，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放大。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在全神贯注做最后准备的王涛，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并肩作战的信任与决心。
李建国穿戴整齐，走到他们面前，他的目光在陈默和王涛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叮嘱道，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我们演练过的战术！行动一旦开始，就要像雷霆一样快！像匕首一样狠！首要目标是控制现场，确保人赃并获，但前提是，必须给我保护好自身安全！遇到任何抵抗，允许使用必要武力，果断处置！我要求你们，一个都不能少，全都给我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陈默和王涛异口同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夜色愈发浓重，星月彻底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之后，仿佛不忍目睹即将到来的碰撞。
第一突击队的队员们如同暗夜的精灵，在李建国的带领下，借着集装箱投下的巨大阴影，利用堆场内杂乱的废弃机械和建材作为掩护，分成数个战斗小组，呈钳形攻击队形，悄无声息地向着目标堆场的核心区域渗透。
脚步轻捷如猫，呼吸都刻意压缓，只有防弹背心摩擦发出的微弱窸窣声，以及耳机里偶尔传来的、极其简短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向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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