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这鬼时辰真是人最顶不住的时候,身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脑子也糊里糊涂。整个物流园D区死寂一片,就听见远处港口偶尔飘来两声船笛,还有那风,嗖嗖地钻在集装箱缝里,听着跟谁在哭似的。
目标堆场深处晃着几盏临时扯过来的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几辆厢式货车和几个正在搬东西的模糊人影。那辆黑轿车,就那么悄没声地趴在暗影里,不像个车,倒像条盘着身子、随时能咬人的毒蛇。
李建国带着第一突击队,十几号人分成三股,早就悄摸运动到了位置。陈默、小王他们都在,一个个缩在集装箱投下的浓重黑影里,大气不敢出。
这地方杂乱,堆得跟迷宫一样,倒是藏身的好地方。陈默半蹲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后头,手里的枪柄攥得死紧,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到脑子里,让他精神保持着高度集中。D-级的敏捷和感知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压得又慢又沉,远处那几个搬运工压着嗓门的交谈、干完活后粗重的喘气声,也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他甚至能闻见空气里混着的铁锈味、灰尘土腥气、海水的咸湿,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味儿,那是“快乐糖”特有的化学制剂的味道,错不了。
他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搬箱子的四个,看那松垮的样儿,就是底层跑腿的马仔,没啥警惕性。黑轿车边上站着俩,叼着烟在嘀咕什么,其中一个瘦高个,穿着件风衣,看派头像是个小头目。货车旁边还倚着一个,负责望风。
明面上就这七个。谁知道那些紧闭的集装箱里头,或者货车驾驶室里,是不是还猫着人?
时间一点点蹭过去,每分每秒都绷得紧紧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滋啦!
对讲机里极轻地响了一下,接着传来赵支队那低沉又稳当的嗓音:“各小组,报告情况。”
“一组好了。”
“二组到位。”
“三组也没问题。”
李建国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冷空气,对着麦克风,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突击队…准备…”
那攻击两个字眼看就要从他喉咙里蹦出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了!
那个靠在货车边望风的马仔,不知是听到了啥微小的动静,还是纯粹走了狗屎运的直觉,猛地一抬头,眼神狐疑地就钉向了陈默他们藏身的这片黑影!同时手就往腰后摸!
“暴露了!强攻!”
李建国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对着麦克风低吼出来,命令瞬间传遍所有频道!
“动!”
这一下,真跟炸了窝一样!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刺眼的亮尾巴,猛地蹿上天,把整个堆场核心区映照得一片血红!总攻开始了!
“警察!不准动!”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刚才还死寂一片的黑暗里,瞬间扑出十几道黑影,跟下山的猛虎一样!怒吼声,噼里啪啦急促的脚步声,枪械碰撞的金属声,一下子把夜晚的宁静撕得粉碎!
“操!是条子!”
“快!拿家伙!”
堆场里那帮子匪徒当场就懵了,炸锅一样乱窜。
那四个搬箱子的马仔吓得直接把箱子扔了,抱着脑袋就想往黑影里钻。那个望风的刚把匕首抽出来,一个武警战士已经顶着防爆盾冲到他跟前,“嘭”一下结结实实把他撞飞出去!
站在黑轿车边那个瘦高风衣男,反应是真快。
一看这阵势,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往驾驶室里钻,想开车跑!
“想跑?!”
李建国抬手就是一枪!砰一声脆响,轿车的前轮胎瞬间瘪了下去,车身猛地一歪。
风衣男被这下耽搁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默动了。
他目标明确,就是那个风衣男,这人肯定是头儿!他像颗出膛的子弹,几步就蹿过中间的空地,眼看风衣男要拉另一侧车门,他已经堵到了面前!
“站住!别动!”
陈默枪口稳稳指着对方,厉声喝道。
那风衣男猛地转过身,脸上居然没有一点慌张,反而嘴角一扯,露出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冷笑。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黑色的小玩意儿,像个遥控器,大拇指正正地按在那个鲜红色的按钮上!
“妈的!一起完蛋吧!”
他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
陈默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风衣男拇指狠狠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操,炸弹?!这疯子居然在堆场里埋了炸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四处飞溅的集装箱碎片、冲天的火光、战友们倒下的身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的嘈杂、队友的吼声仿佛瞬间被拉远,他的全部世界就只剩下那只拇指和那个致命的红色按钮。
他甚至能看清风衣男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狠厉和决绝。
“操!”
陈默心里暗骂一声,所有的力量都贯注在了手臂上。能不能成,就看这一下了!
可预想中天崩地裂的爆炸并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那几个堆放货物的集装箱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嗤嗤声,跟漏气了似的。紧接着,一股带着刺鼻甜味的白色烟雾,就从集装箱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很快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一片诡异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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