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糖’这个案子，算是给陈默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以前他觉得，当警察嘛，能跑能打，眼尖腿勤，再加上点街头混出来的经验，差不多就能应付大多情况了。
可这次不一样，面对那种新型合成毒品，听着技术队的同事分析什么化学结构式、网络勾联的IP跳转、还有那些洗钱用的复杂资金链路……他感觉自己像个听天书的，好多专业名词听得云里雾里，插话都插不进去。
那种无力感，挺憋屈的，光靠系统给的那点实战技能和自己在街面上摸爬滚打攒下的那点经验，对付普通毛贼还行，真碰上这种玩技术、懂法律的高智商犯罪，立马就露怯了。
他意识到，自己这知识储备，短板太明显了。
李建国把他这状态看在眼里，有天晚上，老李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吐着烟圈说：“怎么，觉得跟不上趟了？正常。现在的犯罪分子，手段更新换代比手机还快。光凭老黄历和经验主义，不行喽。”
陈默闷头抽烟，没吭声。
李建国敲了敲桌子：“知道短板在哪，就补上它！别以为有点实践经验就了不起了，理论这东西，是根基。就像盖房子，你砖瓦再好，没钢筋水泥撑着，一场大雨就得塌。从今天起，把你那玩游戏、瞎晃悠的时间挤出来，给我啃书本去！”
师傅发了话，陈默也没二话。
他真就开始跟自己较上劲了。跑去书店、网上，吭哧吭哧搬回来一大堆砖头厚的书。
《刑事科学技术》、《法医学》、《犯罪心理学》、《刑事诉讼法》、《毒品检验与鉴定》……卧室那张小书桌差点给压塌了。
下班后的时间，彻底变了样。别人约着打球、喝酒、打游戏，他雷打不动地窝在家里卧室或者所里那间堆放杂物的资料室，抱着那些天书一样的教材硬啃。
一开始真是痛苦，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还有各种仪器原理、检验流程，看得他脑仁儿疼，比跟三五个壮汉打一场架还累。好几次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恨不得把书扔出去。
但他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清楚，这就跟练武一个道理，擒拿格斗是外家功夫，招式再猛，没有内功心法支撑，终究成不了气候。这些理论知识，就是他现在最需要补上的内功。
为了提高效率，他尝试着调动了系统辅助功能里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记忆强化】。
这玩意儿挺奇妙，不是直接把知识塞进他脑子里，而是像给他的大脑加了个超级滤网和加速器。一旦进入那种状态，周围的杂音好像自动屏蔽了，精神高度集中，书本上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理解起来特别顺畅，看一遍几乎就能印在脑子里，想忘都难。
靠着这外挂，他啃书的速度快得吓人。厚厚一本《刑事科学技术》，别人可能得看一个月，他几天就能过一遍，重点部分还能记得八九不离十。更关键的是，他不再是被动地接受知识，而是开始主动把书里的东西和自己办过的案子联系起来。
看到法医学里关于创伤形态分析的章节，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之前某个现场的血迹分布；读到毒品那章，关于各种化学衍生物的说明，他立刻联想到‘快乐糖’那股子不正常的甜腻味儿，还有技术队检测报告里那些看不懂的组分名称，现在好像能对上号了；学到足迹追踪与分析的原理，他忍不住拍大腿，修鞋摊那老爷子观察鞋底磨损判断人职业习惯的土法子，不就是最生动的实践应用吗？
理论和实际这么一印证，理解起来就深多了，不再是死记硬背。
李建国偶尔会突然袭击，抽查他的学习进度。
“小子，《刑事诉讼法》里，关于证据排除规则，哪几种情况属于非法证据？”
“第一百五十六条到第一百五十八条，主要涉及刑讯逼供、威胁、引诱、欺骗，还有勘验检查笔录不符合法定程序这些……”
“哟，记得挺熟。那你说说，要是抓捕的时候，嫌疑人自己把东西扔了，我们捡回来，这算不算非法证据？”
“这个……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是在公共场合，他主动丢弃，我们合法捡拾，一般没问题。但如果是在他家里，我们没手续进去，他扔了我们再捡，可能就有争议了……”
陈默不仅能对答如流，有时候还能引申出去，结合案例谈点自己的看法。李建国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挺惊讶：这小子，以前一提理论就蔫儿，现在这进步速度，简直邪门了。
“你这脑子……以前是没开窍还是怎么的？现在这学习劲头，赶上考大学了。”
李建国忍不住问。
陈默只能挠头打哈哈：“可能……可能就是被案子刺激到了，逼着自己学呗。”
系统的秘密，他没法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默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个人。
所里技术队出的那些以前看着跟天书似的鉴定报告，他现在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了；参加案件分析会，他不再只能干听着，偶尔也能从技术角度或者法律程序上提出点建议，虽然不一定全对，但至少能说到点子上；就连写各种法律文书，比如提请批准逮捕书什么的，他也能准确地引用相关法条，不像以前还得临时翻书，写得磕磕巴巴。
这种肚子里有货带来的底气，和视野一下子被打开的感觉，是单纯的武力值提升完全给不了的。
他感觉自己对警察这两个字的理解，比以前深了一层。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听从命令、冲锋在前的尖兵或者打手，他开始尝试着去理解案件背后的逻辑，从技术细节和法律层面去思考怎么把案子办成铁案，怎么更有效地打击犯罪。
这种转变，李建国感受最深。
他发现陈默现在跟他汇报工作或者讨论案情，不再是简单地说抓了谁、发现了什么，而是会加上根据某某技术原理、参照某某法条规定、从证据链的角度看之类的分析。
虽然还带着点初学者的生涩，但那个苗头已经出来了。
这小子，正在从一把锋利的尖刀，努力朝着既能冲锋陷阵、又能运筹帷幄的指挥者蜕变。李建国心里清楚，这条路还长，但陈默已经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尤其是未来可能要面对像“盛科集团”那样，不仅有钱有势，还很可能养着一整个律师团队和技术专家的庞然大物时，光靠拳头硬、胆子大，是远远不够的。现在这点理论知识，就是他将来撬动那些硬骨头的第一根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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