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糖’那摊子烂事收拾干净之后,城南派出所这片儿,猛地一下就清净了。
清净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以前那是啥光景?隔三差五,不是东家丢了电瓶,就是西边喝多了干架。报警电话叮铃哐啷响个不停,值班民警脚不沾地,忙得跟陀螺似的。可这阵子倒好,接警台的电话跟坏了差不多,一天也响不了几声。连那些最磨人的邻里吵架、投诉广场舞大妈噪音的破事儿,都少了一大半。巡逻走在街上,路面干干净净,行人规规矩矩,乍一看,还真有点“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意思了。
头几天,所里上下都还挺美。
王涛那小子乐得见牙不见眼:“嘿,总算能消停消停,喘口匀溜气了!”
连食堂打饭的阿姨,手都不抖了,肉片子都给多舀半勺。
可这好日子没过一个星期,气氛就有点不对味儿了。
老民警们,尤其是李建国,眉头先皱起来了。这天早上,他端着那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站在办公室窗户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安静得过分的街道,半天没动弹。
“太静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整理文件的陈默听:“静得…他娘的有点邪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李建国太明白这个理儿了。治安这玩意儿,就跟河里的水一样,有它自己的流向和动静。
尤其是城南所辖的这片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多,三教九流杂,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得跟模范社区似的?这种死寂般的平静,不像是什么好兆头,倒像是暴雨砸下来之前,那阵闷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陈默也早觉出不对劲了。巡逻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开启了那种特殊的【观察力】,眼神跟扫描仪似的,细细过滤着街面上的每一个细节。以前那几个常在菜市场门口晃悠、眼神滴溜溜乱转的熟面孔扒手,不见了。以前夜市里吆五喝六、看着就不像好路数的小混混,也少了。
但是,在一些背街的巷口,或者废弃工地附近,偶尔会瞥见几个生面孔,穿着普通,但眼神警惕,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等什么人,停留时间很短,一晃就没影儿了。还有几家之前被重点盯过的、疑似搞点灰色经营的棋牌室、小KTV,这会儿也大门紧闭,或者生意看起来清淡得不像话。
这种变化,透着一股子刻意。不像是被警方打怕了自然收敛,更像是有谁在暗地里下了命令,让所有蛇虫鼠蚁统一缩回了洞里,潜伏起来。
是因为‘快乐糖’的窝点被端了,背后的大鱼伤筋动骨,所以暂时避风头?还是说…他们在憋着什么更坏、更大的屁?又或者,是在躲着什么别的、更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他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趁着巡逻间隙,他还特意绕到老胡烧烤摊旁边那个修鞋的老师傅那儿,递了根烟,假装闲聊问起最近街上咋这么清净。老师傅一边敲着鞋掌,一边眯着眼说:“是怪安静的,连来我这儿吹牛打屁的人都少了…也好,清净。”
又问了几家相熟的商铺老板,反应都差不多,感觉是好事,但又都说不出个具体的二三来,反正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这种抓不着、摸不到的平静,比真刀真枪干一架还让人难受。
陈默宁愿面对明火执仗的歹徒,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该怎么应对。
现在这情况,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劲儿没处使,只能干等着,猜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靴子。
李建国显然也忍不下去了。这天下午,他把陈默、老张,还有另外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叫到了小会议室。
“都感觉到了吧?”
李建国没废话,开门见山,手指敲着桌面:“这阵子,太平静了。静得我心慌。”
老张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我这心里也直打鼓。干警察这么多年,这种静法,十有八九没好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建国重复了他的判断:“我估摸着,要么是那帮龟孙子被打怕了,真缩回去了;要么,就是在暗地里捣鼓更坏的事。我更倾向于后者。”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严肃起来:“都给我把皮绷紧点!别被这假象给麻痹了!巡逻、走访,一样不能松懈,还得给我更仔细!特别是之前出过篓子的那几个区域,还有外来人口聚集的城中村、老旧小区,都给我盯紧喽!我感觉…大的,可能要来了。”
最后,他视线落在陈默身上:“陈默,你小子脑子活泛,鼻子也灵,平时多上心,眼睛放亮一点,街面上、走访中,有什么不对劲的苗头,哪怕再小,也别放过,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师傅。”陈默重重点头,心里那根弦也彻底绷紧了。他清楚,李建国这种老警察的直觉,往往比什么高科技设备都准。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底下,指不定藏着多么汹涌的暗流呢。
散会后,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警服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管他这诡异的平静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他反正已经准备好了。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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