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范围内铺天盖地的大排查,像篦子一样把城市篦了两天两夜。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紧绷绷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各个分局、派出所报上来的可疑信息和车辆,光打印纸都能用掉好几包,可查来查去,十有八九都是白忙活,不是看走了眼,就是闹了乌龙。那辆套牌的黑色越野车,还有‘老狼’那伙人,简直跟鬼影子似的,愣是没留下一点确凿的踪迹。
这伙人的滑溜劲儿和反侦察能耐,真不是盖的,让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刑侦都直嘬牙花子。
城南派出所这边,更是人困马乏。民警们连轴转,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全靠浓茶和香烟硬顶着。陈默跟着李建国的机动组,像救火队一样,哪个片区报告有点异常就往哪里扑,神经从头到尾都绷得紧紧的,就没一刻敢放松。
到了第三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压着,像是随时要塌下来。陈默和小王被派去复查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边缘地带。这地方地形复杂得跟迷宫有一拼,七拐八绕的窄巷子密如蛛网,监控探头基本是摆设,废弃的空房子东倒西歪地立着,藏个把人实在太容易了。
俩人换了不起眼的便装,扮成收旧货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又窄又潮湿、弥漫着一股子霉烂气味的巷道里慢慢走着。眼睛可没闲着,跟探照灯似的,锐利地扫过墙根旮旯、窗户缝隙、垃圾堆角落,不放过任何一点不寻常的迹象。
陈默几乎是把那份【观察力(中级)】提升到了极限。墙壁上模糊的涂鸦,地面上杂乱的车辙印,垃圾桶里溢出来的快餐盒、烂菜叶,哪扇窗户虚掩着,哪扇紧闭着,甚至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烟味,都在他脑子里高速过滤、分析。
走着走着,他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目光死死锁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根。那里有几道轮胎摩擦留下的痕迹,特别新,纹路清晰,跟旁边那些被风雨磨淡的旧印子走向完全不同,而且痕迹很深,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像是车辆在这里猛地刹死或者急打方向硬蹭出来的。更关键的是,那痕迹边缘,星星点点地沾着些已经干涸发硬的暗红色泥点子!
这泥巴的颜色……陈默心里猛地一沉。本市城区很少见到这种色调的土,倒像是邻市那边山区特有的红土!协查通报上白纸黑字写着,‘老狼’一伙最后被发现的行踪,就是开着黑色越野车从邻市山区那个方向过来的!
他立刻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那些硬邦邦的泥点,又仔细比划了一下轮胎印的宽度和隐约可见的花纹。这痕迹太新鲜了,绝对超不过二十四小时。他顺着印子消失的方向抬头望去,那是一条更窄的、几乎被破家具、烂砖头和不知名的废弃物彻底堵死的死胡同,里面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王涛,过来!”陈默压着嗓子,声音绷得像根弦,指了指地上那关键的痕迹和刺眼的红泥。
王涛猫着腰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就变了:“这泥巴……颜色怪得很!还有这车印子,新得有点扎眼!”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能听到对方陡然加重的呼吸声。没日没夜地忙活了这么几天,这还是头一回摸到点实实在在的边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一股混合着紧张和压不住的兴奋感直冲头顶。
陈默没敢直接往那阴森森的死胡同里闯。他给王涛打了个明确的手势,让他留在原地保持警戒,自己则借助旁边一堵斑驳的矮墙作为掩护,手脚并用,动作轻得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只探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朝死胡同最深处望去。
胡同尽头,堆积如山的破烂几乎堵塞了所有空间,让人无处下脚。但在那一大堆烂木板和废弃沙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隐隐约约,有一角深色的、材质明显不同的东西突兀地显露出来,是块厚实的、刻意铺设的防水布!
那下面,绝对藏着东西!
陈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撞击着胸腔,咚咚作响。他强迫自己冷静,慢慢缩回头,对下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小王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里面有情况,很可能藏了车。你盯死这个出口,千万别轻举妄动,也别暴露自己。我绕到后面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径,同时立刻向师傅汇报!
“明白!默哥你千万小心!”王涛用力点头,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立刻把自己更深地缩进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凹陷处,眼睛死死焊在了死胡同那个唯一的入口。
陈默敏捷地从矮墙上溜下来,落地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沿着来时的路径快速后退,打算从这片棚户区另一侧更为复杂的巷道网络绕过去,试图形成潜在的夹击视角,至少要确认那要命的防水布底下到底是不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黑色越野车,以及周围有没有匪徒活动的蛛丝马迹。
他一边弓着腰,在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巷道里快速而谨慎地移动,一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划过屏幕,冰冷的玻璃亮起,他正准备立刻调出李建国的号码拨出去。
可就在他刚拐过一个堆满腐朽烂竹筐的阴暗巷口,手机屏幕的光芒刚刚驱散一点昏暗,号码还没完全按下的那个瞬间——
旁边一条更黑、更窄,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岔路里,一道黑影如同早就盘踞在那里的幽灵,没有任何预兆地猛地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冰冷、坚硬、带着绝对死亡气息的圆柱体,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抵在了他后腰肾脏的位置!那股力道顶得他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了半步,手机差点脱手。
一个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又浸透了毫不掩饰的凶戾之气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根响起,带着体温的热气甚至喷到了他颈侧的皮肤上:
“别动!动一下就打死你!把手机扔了!慢一点,给老子转过身来!”
陈默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从脚底板逆流冲回头顶,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后腰上那玩意儿坚硬、冰冷、毫无生命温度的触感,他作为警察,在训练和任务中接触过太多次了
是枪口!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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