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像根刺,扎在陈默心里,不深,但时刻提醒着他,有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妈的,连口气都喘不自在。
回到所里,他表面一切照旧。该养伤养伤,该写报告写报告,见了李建国,甚至还扯出个想通了,先干好眼前活儿的假笑。李建国眼神复杂地多看了他两眼,没多说,只拍了拍他肩膀,力道沉甸甸的。
陈默知道,这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自己那关,过不去。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真就这么干等着。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首先,得搞清楚那电话到底从哪儿来的。还有那个报信后就人间蒸发的线人老狗,活要见人,死……也得知道死在哪个坑里了。
晚上,宿舍就他一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敲上键盘。
电话是网络虚拟号码,层层转接,源头像藏在迷宫最里头。他调动了脑子里系统给的那些还没捂热乎的追踪技巧,结合自己以前瞎琢磨的野路子,顺着数据流一点点往回摸。
IP地址是假的,跳板服务器设在境外,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国家。追踪信号到了那边,就像水滴进了海,瞬间没了影儿。对方清理痕迹的手法极其老道,专业得让人脊背发凉。这绝不是普通混混或者地方保护伞能有的水平,背后肯定站着懂行的,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操。”
陈默低骂一句,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条路,堵死了。对方显然预料到他会追查,提前布好了防火墙。
他不死心,又把目标转向老狗。
老狗这人,混迹在灰色地带,消息灵通,但胆子不大,滑得像泥鳅。上次提供母亲的遗物以及模糊的线索时,就透着一股不对劲,说话遮遮掩掩,拿东西的手都在抖。陈默当时只当他是怕事,现在回想,那分明是知道自己在玩火,怕引火烧身。
查他的下落更是石沉大海。常用的几个落脚点早就空了,平时厮混的牌友、酒肉朋友,口径出奇地一致,有一段没见着狗哥了、可能去南方发财了吧。连他那个半公开的情妇那儿,也只剩下积了层薄灰的出租屋,值钱东西和随身物品收拾得一干二净,像是提前得了信儿,跑路了。
但陈默不信。老狗那种地头蛇,离了这片熟悉的泥潭,根本活不下去。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老狗不是跑了,是沉了。被某个看不见的漩涡,彻底吞没了,连点气泡都没冒出来。
两条看似最有希望的线,就这么齐齐断在眼前。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他盯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那个无法追溯的境外IP地址,拳头无声地攥紧。对手的庞大、专业和狠辣,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这不再是一个可以靠着一点小聪明和系统给的临时技能就能掀翻的对手。这是一头盘踞在暗处的庞然大物,有着锋利的爪牙和敏锐的嗅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蛮干不行,急躁更会送命。得换个路子。
系统……对了,还有系统。这玩意儿虽然大多数时候跟个哑巴似的,只会冷冰冰地发布任务、发放奖励,但偶尔,在关键节点,会给出一些模糊的提示。上次关于母亲U盘的线索,就是这么来的。
他尝试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界面,蓝色的光屏无声展开。任务列表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长期主线任务【揭开母亲牺牲的真相】孤零零地挂在那里,进度条几乎看不到动弹。技能栏里,【深度洞察】的标志微微闪烁。
他集中精神,试图向系统传递关于匿名电话和老狗下落的疑问。
没有回应。光屏依旧稳定,没有任何新的文字或提示出现。
“妈的,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他嘟囔一句,倒也不意外。这系统从来就不是有问必答的百事通,更像是个苛刻的教练,只在他做出某些行动或达到某种条件后,才吝啬地给点甜头。
指望不上系统,那就只能靠自己,还有手头能用的一切资源。
他重新坐直,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快速敲下一行字:
【潜在突破口分析】
1. 内部筛查: 匿名电话能精准打到内部线路,并对我的动向有所了解,内部存在眼睛的可能性极高。需利用【深度洞察】,在日常接触中留意异常,对母亲案件过度关注/打探、对案后续反应异常、对盛科集团相关话题敏感者)。
2. 外围切入: 远航贸易。与盛科集团关联虽模糊,但是目前唯一能合法合规接触到的关联点。归队后,可借调查‘快乐糖’案残留销售网络或追查赃款流向等名义,对其进行侧面调查。
3. ‘灯塔’试探: 风险极高,需极度谨慎。寻找绝对安全的环境和渠道,尝试对母亲U盘内某个非核心联络方式进行一次性的、无痕的试探性接触,验证其有效性,绝不深入。
4. 技术反制: 对手技术能力强,需提升自身反追踪与信息安全意识。学习掌握更高级的加密、隐匿技术。系统商城?或许可以看看有没有相关技能可兑换?
写完这些,他心里的烦躁稍微压下去了一些。迷茫依旧,但至少有了几个可以发力的方向,哪怕这些方向都布满荆棘。
他关掉文档,仔细清除掉电脑上的操作痕迹。然后拿起那个加密后的U盘副本,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希望的火种。
走到窗边,他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种暧昧的暗红色,看不到星星。无数窗户亮着灯,每一扇后面似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或温馨,或龌龊。
他就站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背景下,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但脊梁挺得笔直。
技术追踪失败了,但这只是开始。明面上的路被堵死,那就走水下。他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四个字:水下之光。
光在水下,穿透力会变差,范围会缩小,但会更加集中,更加执着。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那就……慢慢来吧。”他对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夜还长,斗争,转入了更隐蔽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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