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糟心的舆情风波刚平息没几天，陈默屁股还没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坐热，就被李建国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
“收拾一下，明天上午去市局，参加警营开放日活动。”李建国头都没抬，一边批文件一边说，语气跟通知他去出现场一样平常。
陈默一听，头皮都麻了：“师父！您饶了我行不行？”
他差点跳起来：“让我去蹲点抓人、调解纠纷，哪怕去扫黄打非都成！去那种地方，穿着常服跟个吉祥物似的杵着，陪笑脸、陪拍照？我真干不了这活儿！”
他挠了挠头发，一脸抗拒：“再说，我这才刚惹完麻烦，网上骂我那股劲儿还没完全散干净呢，我跑去不是给咱们所里脸上抹黑吗？”
李建国这才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眼睛从镜片上方瞪着他：“少跟我这儿扯犊子！就是因为你小子刚惹了麻烦，才更需要去露露脸！这是政治任务，懂不懂？给咱们基层民警树立正面形象！局里点名要的你，估计是觉得你……”
他上下扫了陈默两眼，带着点揶揄：“嗯，这副皮囊还凑合，能糊弄一下不明真相的群众，特别是年轻小姑娘。”
陈默：“……”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词儿反驳，这理由，真他娘的生猛。
胳膊拧不过大腿，陈默只能认命。第二天，他换上那身笔挺的常服，对着镜子扣好风纪扣，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感觉自己像个被包装起来的商品。
市局大院人声鼎沸，跟赶集似的。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市民，小孩的尖叫笑闹声此起彼伏。各种警用装备一字排开，从酷炫的装甲车到各种型号的警枪，吸引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
特警队员在场地中央表演战术攻坚，动作干净利落，引来阵阵喝彩。各个警种的咨询台前也挤满了人。
陈默被工作人员领到与青年民警面对面交流区。一块不大的场地，摆了几把椅子，旁边立着块牌子。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从各分局挑上来的年轻警察，个个精神抖擞，坐姿端正，脸上挂着标准化的亲切微笑。
陈默硬着头皮坐下，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动物园笼子里的稀有动物，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开始他还勉强维持着职业假笑，机械地回答着一些预设好的问题。
“警察叔叔，你们抓坏人害怕吗？”
“为人民服务，不害怕。”心里：废话，子弹又不长眼，能不怕吗？
“警官，你们平时训练是不是特别辛苦？”
“严格训练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大家。”心里：五公里负重跑了解一下？
干巴巴的对话让他嗓子眼发干。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石化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胆子挺大的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直接问他：“警官，看你身材保持得很好啊，你们训练是不是都有腹肌要求？你有几块腹肌啊？”
这问题太跳脱，陈默一时没绷住，那点刻在骨子里的吊儿郎当劲儿冒了头。他嘴角扯出一个有点痞气的弧度，半真半假地回道：“训练嘛，风吹日晒肯定是辛苦的。至于腹肌这玩意儿……”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点声音：“这属于我们警队内部机密，不能对外透露。不过你可以自由发挥想象力，猜对了……嗯，也没奖品。”
那女生和周围几个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笑声，气氛瞬间就活络了，不再那么一本正经。陈默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发现自己越是端着，别人越拘谨；稍微放松点，带点玩笑，反而拉近了距离。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开了。回答问题不再用那些官话套话，怎么实在怎么来。
“当警察后不后悔？”
他咂咂嘴：“发工资那天肯定不后悔，觉得这身警服真帅。但要是赶上连续熬夜蹲坑抓人，或者调解大妈跳广场舞抢地盘吵得脑仁疼的时候，那确实有点怀疑人生。”
“最怕什么警情？”
他一脸心有余悸：“两口子打架！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情绪上头啥都干得出来，比对付某些蠢贼心累多了。”
“有没有女朋友？”
他两手一摊，表情无奈：“你看我像有的样子吗？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约会都能放鸽子，哪个姑娘受得了？指望组织发？组织不管这个。”
他这种带着点自黑、接地气、又有点痞帅的风格，跟旁边那几个始终保持着标准微笑、回答滴水不漏的同事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意外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特别是年轻人。
当他应大家要求，现场简单演示了几个遇到突发情况时实用的挣脱和防护小技巧时，动作干脆利落，讲解清晰还带点冷幽默，更是引来一阵阵叫好和密集的手机拍照声。
活动快结束时，还真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姑娘跑过来，红着脸想要合影，甚至还有人小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陈默赶紧摆手，搬出警队纪律当挡箭牌，好不容易才脱身。
他这边厢的经历，被人拍了照、录了短视频发到网上，又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
“哇！这个警察小哥有点不一样！爱了爱了！”
“回答问题好真实，不像某些官腔。”
“求问是哪个派出所的？我想去办个业务（不是）。”
拖着快笑僵的脸和站得发麻的腿回到所里，王涛立马举着手机凑过来，一脸贱笑：“可以啊默哥！这就出道了？警界反差萌帅哥？我看网上都有你的话题了！下次出门记得戴墨镜口罩啊！”
陈默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他那张胖脸：“滚蛋！再提这茬我跟你急眼啊！比连出三个警都累。”
李建国倒是挺满意，把他叫过去，递了杯水，自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好。你这小子，歪打正着。以后局里再有这种需要露脸、展现亲民形象的任务，看来还真得优先考虑你。也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陈默听着这话，看着师父那仿佛发现新大陆的眼神，只觉得眼前一黑，生无可恋。
他宁愿现在、立刻、马上就去跟十个持刀醉汉搏斗，也再不想经历这种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双重公关折磨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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