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急着撒网摸排。他带着林小雨和王涛，把四个案发现场又重新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现场保护得都还行，但就像之前技术队说的，太干净了，干净得邪门。没有指纹，没有完整的鞋印，门锁芯里连点金属碎屑都没留下，这不是一般溜门撬锁的毛贼，绝对是老手，而且是讲究手艺的那种。
“默哥，这咋查啊？一点线头都没有。”林小雨站在第三家失主的客厅里，看着整齐得像没人进来过的屋子，有点泄气，声音都蔫了。
王涛叼着根没点的烟，在屋里转圈，眉头拧成个疙瘩：“技术队那边能用的招都用了，显影粉、紫外灯……屁都没照出来。这孙子肯定戴了手套鞋套，说不定还是那种特制的，不落灰。”
陈默没接话。他像个影子似的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踱，目光沉得像是结了冰。【深度洞察】在无形中运转，周遭的一切被放大、过滤、拆解。不是看，是浸入。空气里残留的极淡的、不属于这家人的气味分子；光线在不同物体表面折射的细微差异；甚至那种……被人入侵过后，即便物品归位也无法完全抹去的、空间秩序里一丝别扭的褶皱。
第一家，锦绣花园那户。女主人说项链戒指放在梳妆台抽屉里。陈默在客厅茶几的木质边缘，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位置很怪，在茶几侧面靠下的地方，正常坐沙发、放杯子、打扫卫生都碰不到那儿。他蹲下身，手指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像是有人蹲着或弯腰时，身上携带的什么硬物，不小心蹭了过去。
第二家，丽景苑老爷子书房。书桌很整齐，但陈默注意到一本厚重的《资治通鉴》精装本，它的位置和旁边几本书的间距有毫米级的差异。他小心地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侧着看，在深色封皮的边缘，发现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指印。指印的按压区域，力道分布有点怪，拇指区域的压力似乎偏向左上方。
第三家，也就是现在这儿。卧室床头柜，表面光洁。陈默几乎把脸贴到了柜门上，才在黄铜把手的内侧上方，发现了一小点米粒大、已经干涸发暗的油渍。不像是家里常见的食用油，更黏腻一点。
第四家……他闭眼回想刚才看过的照片和报告。那家丢了个平板和一块高档手表。户主说手表放在入门玄关的柜子上，方便出门戴。现场照片显示，玄关柜子旁边有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瓶身上有一处极其模糊的、像是织物快速擦过的痕迹。
陈默蹲在第三家的床头柜前，盯着那点小油渍看了足足有两分钟。脑子里像有个拼图板，那些零散的、怪异的痕迹碎片开始往一起凑。
“嫌疑人……”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有些低哑：“可能是个左撇子。而且，身上或者工具上，沾了某种特定的润滑油脂。”
王涛一下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左撇子？油脂？默子，细说！”
林小雨也赶紧掏出小本子。
“看痕迹的方向和位置。”
陈默站起来，用手比划着：“第一家茶几的划痕，在左侧下方，如果是右撇子蹲下，携带物品通常蹭在右边。第二家书上的指印，左上方受力更重，符合左撇子单手拿较重书本时，拇指发力的习惯。还有这油渍。”
他指向床头柜把手：“在把手内侧靠左上的位置，右撇子开门，手部或袖口蹭到油脂，更容易留在右侧或下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楼栋的布局：“不止这个。你们发现没有，这四个小区，安防都不算差，起码明面上的监控探头、门禁对讲都有。但这家伙每次都能精准避开主要的、好用的监控，甚至知道哪些楼道的监控是坏的、哪些角度有盲区。他对小区安防系统的熟悉程度，不像普通贼蹲点几天就能摸清的。”
王涛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人可能有相关从业经历？比如干过保安、物业，或者……装监控的？”
“至少是深入研究过，或者有内线提供信息。”
陈默点头，目光扫过屋内：“而且他选择的时间都很准。工作日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这个点，上班的没回来，上学的不在家，老人可能在午睡或出门买菜。不是瞎蒙的，是摸清了这些小区住户的大致作息规律。”
林小雨飞快地记录着，眼睛发亮：“左撇子，懂开锁，熟悉安防和小区作息，可能接触特定机械油脂……范围一下子小了好多！”
“但也更麻烦了。”王涛嘬了下牙花子，“这种有反侦查意识的专业贼，警惕性极高，行踪飘忽，销赃渠道可能也很隐蔽。”
陈默没否认。他走到客厅中央，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重构那个幽灵的行动轨迹：如何进入小区，如何选择楼栋和单元，如何上楼，如何在门前极短的时间内搞定门锁，进入后如何快速搜索值钱物品，最后如何离去。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冷静和熟练。
“不止一个人。”陈默忽然又说。
王涛和林小雨都看向他。
“太周全了。”陈默解释：“踩点、开锁、入室、销赃……如果是单独作案，要同时具备这么全面的技能和精力，还要承担所有风险，概率较低。更可能是一个小团伙，有分工。至少，有一个负责技术开锁和入室行窃的执行者，就是我们正在侧写的这个左撇子。可能还有一个甚至更多人，负责外围望风、信息提供、销赃。”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而且，他们连续在城南这片动手，胃口不小，也够嚣张。要么是急需用钱，铤而走险；要么……就是背后有能兜底的人，或者认为我们根本抓不住他们。”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显得屋内更加压抑。
“一周时间……”林小雨小声嘀咕，语气里透出压力。
“一周够了。”陈默睁开眼，眼底那点沉静的锐光又透了出来：“既然画出了大概的轮廓，就往里填肉。”
他转向两人，语速加快：“王涛，你路子广，重点查两个方向：一，最近市面上有没有出现手法类似的技术开锁盗窃前科人员，特别是左撇子，或者有安防、物业工作经历的。二，打听一下，道上有没有人收干净货，特别是首饰、数码产品这类，看看能不能摸到销赃的线头。”
“明白，我这就去。”王涛把烟别回耳朵上，雷厉风行。
“小雨。”陈默看向她：“你跟我回所里。把那四个小区及周边，最近一个月，特别是案发前后几天的所有监控，不管是物业的、街面的、还是商家自装的，全部调出来。重点是案发时间段内，出现在小区及周边的可疑人员、车辆。尤其是反复出现的、行为举止不符合住户习惯的。”
“是！默哥！”林小雨合上本子，斗志回来了。
“还有。”陈默补充道：“联系一下这四个小区的物业经理和保安负责人，详细问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或者有没有员工行为异常、突然离职的。特别是维修工、安装工、保洁这类能合理进入楼栋和公共区域的人员。”
三人走出房门，陈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整洁得过分的客厅。那个看不见的入侵者，在这里留下了恐惧和损失，也留下了那些细微到近乎无痕的破绽。
技术开锁的高手，左撇子，熟悉安防，可能有同伙，行动冷静周密……
陈默走下楼梯，午后斜阳拉长了他的影子。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但血液里某种沉寂了一段时间的东西，似乎开始缓缓流动、升温。这种对手，才有意思。就像在浓雾里捕捉一道滑不留手的影子，需要耐心，需要锐眼，更需要一点不按常理出牌的狠劲。
他捏了捏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周？那就看看，是谁先找到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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