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了那辆摩托,剩下的就是最磨人的活儿,蹲守。
所里人手紧,陈默把能调动的都划拉上了。他自己带一组,王涛带一组,林小雨跟着他,再配两个辅警。轮着来,三班倒,就盯着那几个还没被光顾但看起来好下手的小区。重点就一个:找那辆黑色踏板。
李建国批条子的时候,眉毛拧得能夹死苍蝇:“陈默,你确定这法子行?别到最后竹篮打水。”
“师父,现在没别的篮子了。”
陈默把地图铺开,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圈:“这孙子有规律,周一到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咱就卡这个时间,守这些地方。他肯定还得来。”
道理谁都懂,可真蹲起来,才知道什么叫熬人。
车里闷得跟罐头似的。秋老虎还没走透,下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车顶,空调不敢一直开,怕发动机响动太大。车窗得留条缝,汗味、蚊子、还有不知道哪儿飘来的垃圾馊味,全混在一块儿往鼻子里钻。
王涛那组蹲了两天,回来脸都是绿的:“眼睛都快瞪瞎了,屁影没有。光电动车就数过去四五十辆,没一个对的。默哥,你确定那摩托还会出来?”
陈默没废话,把他拽到电脑前,又把那几段模糊影像放了一遍:“你看这儿,还有这儿。同一辆车,同一个位置有破损。不是巧合。”
他点了根烟,没吸,就夹在指间让它慢慢燃:“他得手太顺了,没理由停。这种人,瘾头上来了,刹不住。”
第三天,轮到陈默和林小雨蹲书香苑,丽景苑隔壁的一个小区,年头差不多,安防半斤八两。
林小雨到底是姑娘,心思细,还带了驱蚊水和薄荷糖。下午两点半,她撕了颗糖塞嘴里,小声问:“陈哥,要是他今天不来呢?”
“不来就明天继续。”
陈默眼睛没离开窗外。他坐的位置角度刁,能同时瞥见小区侧门和后面一段围墙:“蹲守就这样,十次有九次扑空。但有一次中了,就值。”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三点过五分。几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往家走。送快递的电三轮突突响着拐进小区。一切平常得让人犯困。
林小雨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刚要说话,陈默整个人忽然绷直了。
“别动。”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远处,一辆黑色踏板摩托沿着辅路滑过来。车速不快,骑手一身深色运动服,戴着头盔。车停在围墙边的阴影里,那儿正好是棵大树底下,摄像头拍不全。
车型、颜色、还有那种刻意的停顿,对了。
陈默抓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出现。书香苑南侧围墙,黑色踏板,骑手黑衣黑盔。准备收网。”
他推车门的手很稳,但动作极快。林小雨紧随其后,心跳得像擂鼓。
那骑手已经下了车,正低头往单元门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缓,手里拎着个深色工具包,看起来和普通维修工没两样。
“动手!”
陈默第一个冲过去,距离还有十几米。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隔着护目镜,看不清眼神,但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工具包往地上一扔,扭头就往围墙豁口跑!
“站住!警察!”
这一嗓子吼出来,旁边楼里几个住户推开窗子往外看。骑手根本不听,身手利落地翻过半人高的围墙,落地就往巷子里钻。
陈默暗骂一声,加速冲刺,几乎是跟着翻了过去。林小雨咬着牙,也从豁口硬挤过去,制服刮在砖墙上嗤啦一声。
巷子窄,堆着杂物。那骑手对地形熟得很,左拐右绕。陈默穷追不舍,呼吸拉成风箱。前面是个岔路口,骑手往右一闪。
“王涛!右边巷口堵他!”陈默对着对讲机吼。
“收到!”
骑手刚冲出巷子,迎面就撞上从另一边包抄过来的王涛。王涛也是个狠角色,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两人扭成一团,摔在地上。
陈默赶到时,王涛正死死扣着对方手腕,那人头盔掉了,露出张苍白的脸,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眼睛通红地挣扎着。
“老实点!”陈默膝盖顶住他后背,利落地上铐。
那人喘着粗气,不再动了,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工具包被林小雨捡了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根本不是维修工具:一套开锁用的钩针和扭矩扳手,几副手套,一小瓶润滑剂,还有两个丝绒布袋,空的,但估计是准备装赃物的。
“摩托查过了,没牌,发动机号被磨了。”王涛抹了把汗:“车上搜出个腰包,里面有几件首饰,看着像女人戴的,还有两块表。”
陈默蹲下身,盯着那人的手。左手虎口有一层薄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点黑色的油渍。
“左撇子?”他问。
那人抿着嘴,不吭声。
“带走。”
回所里的路上,陈默才觉得肺里火辣辣地疼。林小雨坐在旁边,小声说:“陈哥,你刚才翻墙……真快。”
陈默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看了眼后视镜,那家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审讯室灯亮得刺眼。
李建国亲自坐镇,陈默主问。那人叫刘俊,本地人,之前干过小区安防安装,后来被开除,游手好闲一阵子。
一开始还嘴硬,死活不认。直到陈默把那几段监控截图一张张摆在他面前。
“十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十七分,丽景苑侧门槐树下。你的车,挡泥板这儿有块贴纸印子。”
“十月十五号,两点四十,锦绣花园公交站后面。还是这车,同一块印子。”
“十月十八号,枫林晚案发前一天,旧街修理铺门口。车,人,时间,全对得上。”
陈默身体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刘俊,我们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你摸进第一个门开始,你就已经在网里了。”
刘俊的额头开始冒汗。
“摩托藏哪儿了?平时怎么踩的点?赃物去哪儿了?”陈默敲了敲桌子:“现在说,算你态度。等我们从你家里搜出东西,或者你那几个朋友先开口,就没意思了。”
漫长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
刘俊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我说。”
笔录做到晚上九点多。刘俊交代了另外两起没报案的,还有销赃的渠道,一个在城西旧货市场摆摊的老头,专收这种小件。
李建国拿着笔录出来,脸上终于有点松动的痕迹:“带人去起赃,抓下家。陈默,今晚你盯着,把材料弄扎实。”
“明白。”
陈默回到办公室,王涛泡了两碗面端过来:“默哥,先垫垫。”
热腾腾的蒸汽糊了眼镜片。陈默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斑。
抓是抓到了,案子能结。可陈默心里那根弦没松。
太顺了。
一个熟悉安防、懂得规避监控、手法干净的老手,最后栽在这么连续的蹲守上?是他真上瘾了刹不住,还是……有什么别的?
他想起刘俊交代时,偶尔飘忽的眼神,和提到某些细节时下意识的停顿。
或许,这网里,不止一条鱼。
但今晚,至少能睡个踏实觉了。他端起泡面,呼噜吃了一大口,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限期,还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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