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才吃了两口,办公室座机就炸了。
王涛接的,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捂住话筒转头:“默哥,指挥中心转过来的,刚有群众报案,说在棉纺厂老家属区看见个穿黑衣服的,鬼鬼祟祟撬7号楼三单元的门!”
陈默撂下筷子,汤溅了一桌:“棉纺厂?那不是刘俊交代过的其中一个地方吗?”
“对,他说之前踩过点,但没敢动,那边老头老太太多,白天人多眼杂。”王涛快速说道:“报案的是对面楼的住户,在阳台收衣服看见的,说那人撬了半天没撬开,刚走。”
“刚走是多久?”
“五分钟前。”
陈默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通知附近巡逻车往那边靠!小雨,带上东西,走!”
棉纺厂家属区是八十年代的老楼,红砖墙,楼道窄,没电梯。这片儿留守老人多,治安一直还行,但安防几乎为零。刘俊的笔录里提过一嘴,说这边有几户看着有货,但警惕性高,他试了一次没成功就暂时放弃了。
车没开进小区,怕打草惊蛇。三个人在街口下了车,快步往里走。秋夜的风已经带凉了,吹得路边梧桐叶子哗哗响。
7号楼在小区最里面。楼道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陈默示意王涛堵住单元门后面,自己带着林小雨悄声往上走。
三楼,左边那户。门锁看起来好好的,但凑近了看,锁眼旁边有新鲜的、细小的划痕。陈默蹲下,用手指抹了一下,指尖沾了点极细微的金属屑。
人刚走不久。
“分头找,他应该没走远。”
陈默压低声音:“这片区出口就两个,一个前门一个后边小铁门。王涛,你守前门。小雨,跟我去后面。”
后边小铁门连着一条窄巷,堆满了破烂家具和杂物,只容一人通过。巷子那头是个小菜市场,晚上这个点,早收摊了,黑灯瞎火的。
刚走到巷口,陈默就顿住了。
前面大约二十米,垃圾桶旁边,站着个人。一身黑,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背对着这边,正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一小片下巴有点方,胡子拉碴。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点烟的动作停了停,微微侧过头。
就这一下,陈默看清了他左手拿的打火机,还有那侧脸的轮廓,跟刘俊描述过的那个偶尔一起喝酒、手很巧、话不多的模糊形象,有那么点重合。
“站住!警察!”陈默喝道。
那人浑身一僵,烟也不要了,撒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追!”
巷子太窄,跑不开。那黑衣人对地形熟得邪门,左拐右钻,几下就冲出了巷子,跑进了旁边一栋待拆迁的六层老楼里。
楼里没灯,黑洞洞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格外清晰。
陈默追进去,刚上到二楼,就听见上面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铁门被撞开。他心道不好,加速往上冲。
果然,那家伙直接奔楼顶去了。
天台的铁门半开着,夜风呼呼地往里灌。陈默冲出去,一眼就看见那黑衣人已经跑到了天台另一头,正往矮墙上爬,对面是另一栋五层的旧楼,比这边矮一截,但楼间距不小。
“你他妈疯了!”王涛这时也从楼梯口冲了出来,看到这场景,头皮都麻了。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在黑夜里看不清,但动作没停。他爬上矮墙,稍一蹲身,直接就跳了过去!
身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落在对面楼顶,顺势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跑。
陈默骂了句脏话,脚下却没停。他冲到矮墙边,看了一眼下面,黑黢黢的,起码三十米高。对面楼顶堆着些破烂木板和油毡,落脚点看着就不稳。
“默哥!”林小雨声音都变了。
没时间犹豫。陈默后退几步,助跑,蹬墙,跃起!
风猛地灌进耳朵,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刹那。脚下传来沉重的撞击感,他落地时脚下一滑,旁边就是个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架子,他一把抓住,铁架子吱呀乱响,好歹稳住了身形。
手心火辣辣地疼,肯定蹭掉皮了。他甩甩手,抬眼追着那黑影。
这边楼顶更乱,到处是陈年的建筑垃圾、碎砖头、生锈的铁桶。黑衣人像只耗子似的在杂物堆里钻,时不时还踢倒点东西制造障碍。
陈默紧追不舍。D级别的体能这时候显出来了,追了这么一路,呼吸还算稳,眼睛死死锁着前面那个上下翻腾的黑影。
前面是个将近两米宽的通风管道。黑衣人直接跳了上去,踩着那锈蚀的铁皮管子往前跑,管子被他踩得哐哐响,摇摇晃晃。
陈默没跟着上。他看准旁边一个低矮的水泥台子,两步踏上去,借力一跃,直接从侧面扑了过去!
这一下又狠又突然。黑衣人没想到他能从这个角度过来,躲闪不及,被陈默拦腰扑倒在管道上!
两人在窄窄的管道上扭打起来。管道剧烈晃动,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黑衣人劲不小,挣扎着用手肘往后撞。陈默侧头躲开,一手锁他脖子,另一只手去拧他胳膊。
“老实点!”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突然屈膝猛地向后一顶!
陈默腹部被撞个正着,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点。黑衣人趁机挣脱,翻身就往管道边缘滚,眼看要掉下去。
下面可是楼体的侧面,光秃秃的,摔下去必死无疑。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脖领子。布料刺啦一声裂开大半,但下坠的势头好歹止住了。黑衣人悬在半空,全靠陈默一只手抓着那点破布。
“拉……拉我上去!”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惊慌。
“现在知道怕了?”陈默咬着牙,手臂肌肉绷得死紧。这家伙不轻,加上刚才一番折腾,他自己体力也消耗得厉害。
王涛和林小雨这时才从旁边楼的楼梯口绕过来,看到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
“默哥!撑住!”王涛冲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好歹把人拖了上来。黑衣人瘫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气,脸白得跟纸一样,再没力气跑了。
陈默也累得够呛,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直起身:“铐上。”
林小雨拿出手铐,手还有点抖。
王涛踢了踢那人:“跑啊?怎么不跑了?跳楼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黑衣人闭着眼,不说话。
搜身。从他裤兜里摸出一串万能钥匙,几根细铁丝,还有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另外,在里侧口袋,摸出个手机,最新款,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是个女人的自拍,肯定不是他。
“哟,业务挺忙啊,刚上岗就被我们逮了。”陈默拿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这谁的?”
黑衣人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
“带回去,慢慢问。”
下楼的时候,陈默腿都有点发软。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褪下去之后的虚脱。刚才那一下扑救,要是没抓住,或者自己掉下去,后果不敢想。
回到所里,已经是半夜。
李建国被电话叫起来,脸黑得像锅底:“一个还没审利索,又来一个?还他妈玩跳楼?”
“这个可能才是硬茬。”陈默把搜出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工具比刘俊的还专业。手机是刚摸的,失主估计还没发现。”
先把人关进醒酒室。陈默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巧了。刘俊刚抓,这边就冒出来个手法类似的。是听到风声想趁乱再干一票,还是……本来就是同伙,刘俊只是个障眼法?
他想起刘俊交代时那些飘忽的眼神。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盯上的,就不止一个人。
窗外,天色最黑,离天亮还早。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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