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挣扎着挤进棚户区窄巷时,陈默手里的烟也快燃到了头。烟灰缸里堆了不少烟蒂,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疲惫和紧张的气息。
张强到底还是开口了。在那种被同伙卖了和被上线抛弃的双重想象压迫下,心理防线裂了缝。
“本子……是我自己记的。”张强嗓子发干,声音沙哑:“符号代表不同地方收东西的人。三角是老城区的黑三,收金银首饰;圆圈是开发区那边的阿勇,专要电子产品和高档烟酒;方块……是过手古董和名表的,我只知道叫龙哥,没见过本人,都是电话联系,东西放指定地方,钱存进不同卡里。”
陈默把烟摁灭:“怎么联系?时间地点怎么定?”
“单线。他们用不记名的号段打我另一个手机,说完就废卡。时间地点……用快递取件码那种数字,对应旧黄页上的地址和页码,临时看临时记,然后毁掉。”
张强舔了舔裂开的嘴唇:“棉纺厂那单……本来是要交给黑三的。他催得急,说最近货少。”
“你工具哪来的?安盾科技顺的?”
“一部分是。还有自己改的。”
说到这个,张强眼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公司有些报废的样品,我……我修修改改,比市面上的好使。”
“刘俊那套土家伙,你教的?”
“我?我看不上。”
张强撇了下嘴,那点熟悉的倨傲又露出来:“他偷看过我摆弄工具,自己照猫画虎弄了套劣质的。蠢货。那玩意儿动静大,留痕多,早晚的事。”
王涛在边上记录,听到这儿忍不住冷笑:“你聪明,不也坐这儿了?”
张强不吭声了。
陈默继续问:“昨晚怎么想着顶风上?刘俊刚折,你不避风头?”
张强脸上肌肉抽动一下,憋了半天才说:“……欠了赌债。黑三那批货,他提前给了点订金,我填窟窿了。昨晚是最后期限,不交货,他们找的不是我,是我老家爹妈。”
他声音低下去:“我知道风险大,但想着棉纺厂那片区老人多,现金可能多,快进快出……而且,我觉得你们抓了刘俊,注意力肯定在他身上,排查也查过了那片儿,灯下黑。”
典型的赌徒心理,加一点侥幸。陈默心里有数了。“黑三、阿勇,真名、长相、常窝点。龙哥的联系方式,哪怕废了的号,都给我吐干净。”
张强开始倒豆子。林小雨在边上飞速记录,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成了审讯室的主旋律。
信息零碎,但拼图开始有轮廓。
早上七点,李建国召集了简短会议。所有人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但没人喊困。咖啡机嗡嗡响着。
“张强撂了三条下线,两个具体,一个模糊。黑三和阿勇身份基本锁定,有前科,反侦察意识不强。麻烦的是龙哥,张强只和他通过话,声音处理过,交易全匿名,钱货分离,很谨慎。”
陈默把整理好的线索投在屏幕上:“但从张强供出的几个交易地点和时间规律看,龙哥的活动范围应该在本市和邻市交界一带,可能涉及跨境销赃。他收的东西档次最高,说明渠道更隐蔽,能量可能更大。”
“抓!”
李建国拍板:“黑三、阿勇立刻动手,免得闻风跑路。龙哥这条线,同步查,通信、资金流向、物流,所有能沾边的都筛一遍。陈默,你牵头。”
行动比预想顺利。黑三是在自家开的杂货店后院被按住的,当时正拿着小秤称一条金项链。看到警察,腿一软就瘫了,没费劲。
阿勇在网吧包间,戴着耳机打游戏,身边放着两个还没拆封的新款手机。被按住时一脸懵,嚷嚷着:“我买的!”
直到警察从他座椅底下摸出好几台贴了不同标签的赃机,才哑火。
突审随即展开。这俩的心理素质比张强差远了,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争着把自己摘干净。
黑三交代,他收来的货,大部分转手卖给了几个固定的金银加工小作坊,还有一部分,的确会上供给龙哥派来的人,但他也没见过龙哥本人,来取货的人每次都不一样,开不同的车,放下现金就拿货走,不多说一句。
阿勇的渠道更杂些,主要通过几个外地来的流动商贩和个别二手网店老板出手。他也承认,偶尔有特别好的货,比如没拆封的高端笔记本、专业相机,会有指定的人来收,价格比市场高两成,规矩一样:不问不说。
“龙哥是个手套。”
中午简单扒饭时,陈默对王涛和林小雨说:“底下这些人都是散兵游勇,他隔着几层收精品,风险小。张强算是意外碰触到他网络边缘的,因为技术好,货硬,所以被吸纳了一点,但也没接触到核心。”
“资金流查得怎么样?”王涛问。
林小雨调出刚收到的资料:“几个和张强、黑三他们有关的银行卡,流水最终都汇向几个皮包公司账户,然后很快分散到更多账户,有跨境痕迹。技侦那边在跟,需要时间。”
“等不了。”
陈默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复杂的关系图:“龙哥如果感觉到张强这条线出事,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深度潜伏。我们得让他动一下。”
“怎么动?”
“用货钓。”
陈默点了点张强住处收缴的那块名表:“这是张强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的,准备给龙哥的。让张强配合,发信号,要求见面交易,理由就是风紧,想最后干一票大的,然后拿钱跑路。龙哥如果贪这块肥肉,可能会冒险;如果怀疑,也能打草惊蛇,让他动起来,一动就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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