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上报,李建国斟酌后同意了,但要求绝对控制,确保安全。
下午,张强在严密监控下,用约定的隐蔽方式,发出了请求紧急见面的信号。过程很曲折,像谍战片,通过一个无人值守的快递柜和一份篡改过的分类广告完成。
接下来是煎熬的等待。整个中队都绷着弦。
晚上十一点,信号回了。同意交易,时间:明早五点四十,地点:城北废弃的物流园三号仓库。要求张强独自带货前来。
“时间地点都透着邪性。”王涛看着地图:“物流园废弃很久,空旷,岔路多,易逃窜。天蒙蒙亮,视线不好不坏。老手选的。”
“肯定有观察点,有后手。”陈默部署:“我们提前至少六小时布控,化装进去,潜伏点要选好,不能暴露。外围封锁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口,便衣设卡。通讯全部静默,用预设手势。对方很可能不止一个人,而且,未必是龙哥本人,可能是另一只手套。”
这一夜没人合眼。警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幕,像水滴汇入河流。
凌晨四点半,陈默趴在三号仓库对面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水泥梁上,身上盖着脏污的帆布,透过一个破洞,用望远镜观察。仓库门半掩,里面堆着破木箱和废轮胎,寂静无声。空气清冷,带着铁锈和尘土味。
五点二十分,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从一条小路慢悠悠驶来,停在仓库侧面阴影里。没熄火。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迅速闪进仓库。
不是取货的样子,更像是来设伏。
五点三十五分,另一辆黑色轿车从相反方向接近,停在仓库正门前五十米。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瘦高的男人下车,手里提着个小包,左右看了看,朝仓库走来。他看起来像是交易者。
但陈默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太直接了。面包车里的人,才是真正的接货人或者清道夫。灰夹克可能是个诱饵,甚至是弃子。
他对着微型麦克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发出指令:“各组注意,目标出现,至少三方。面包车两人,疑为武装人员;灰夹克一人,疑似诱饵。原计划变更,先控面包车,阻其行动,再收网。行动!”
令下瞬间,仓库周围仿佛从地底冒出了人影。扑向面包车的动作最快最猛。车里两人刚有所反应,车门已被暴力拉开,枪口顶住了脑袋。“警察!别动!”
几乎同时,仓库侧面和后面也有队员突入。灰夹克男人听到动静,愣了一秒,扭头就往轿车跑。被埋伏在车边的侦查员一个绊摔放倒,铐住。
仓库里,从破木箱后果然又闪出一个人,想从后窗翻出,却被早已守在那里的王涛堵个正着,一把拽了下来。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不到两分钟,现场控制。
清点人数:面包车两人,仓库后窗一人,灰夹克一人。共计四人。
灰夹克吓得语无伦次,果然只是个外围马仔,拿了点钱,被告知来取个“快递”。面包车里搜出砍刀、绳索和两把自制火器。仓库后窗那位,身上有另一部手机,款式很老。
技术员当场处理那部老手机。里面只有一个号码,通话记录寥寥。最近一条是昨天深夜收到的短信,就四个字:“老地方,清货。”
“清货……”陈默咀嚼着这两个字。不是交易,是清除。对方果然察觉了,这不是交易局,是灭口局。如果今天真是张强独自前来,恐怕凶多吉少。
他立即将情况汇报。指挥部下令,根据那部老手机的通话和基站定位信息,结合之前资金流的指向,锁定了邻市一个建材市场。
上午十点,联合行动组在建材市场一间办公室,堵住了一个正在烧账本的中年男人。此人姓赵,表面是建材商,实则是这个区域性销赃网络的重要中转点,经手大量来路不明的高价值赃物,并利用建材运输渠道,将货物拆分、伪装,运往南方甚至出境。他,就是张强口中的龙哥,当然,也只是一个代号。
证据面前,赵某对组织销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开始交代其上下线关系。一个更大的跨地区盗销犯罪网络,就此被撕开缺口。
案子在市局挂了号,成了典型。后续的深挖、扩线,是更长更繁琐的工作。
几天后的傍晚,陈默终于能按时下班。走出派出所大门,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黄色。王涛追上来,递给他一支烟。
“默哥,这下能消停几天了吧?”
陈默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刘俊、张强是落了网,黑三、阿勇也栽了,姓赵的也撂了。但你想,一个赵某就能织这么大网,那些没浮出水面的龙哥、虎哥,还有多少?”
他摇摇头,弹掉烟灰:“咱们这活儿,就像扫屋子,灰尘永远扫不完。刚清干净一块,风一吹,别处的又落过来了。”
王涛挠挠头:“也是。那……先不想了,吃饭去?食堂今晚好像有红烧肉。”
“走。”陈默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双手插进裤兜,迎着夕阳走去。
身后,派出所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夜晚要来了,但有些角落,会因为刚刚过去这个黎明,而变得稍微干净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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