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那三天,过得跟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似的,快得刹不住车。调令下来第二天,陈默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子就差不多了。他把抽屉拉开,里面零零碎碎:几本翻得边角起毛的专业书:《犯罪心理学》《刑事案件侦查实务》《痕迹检验基础》;几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案子要点、学习心得,还有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一个掉了点瓷的保温杯,几支用得顺手的笔,再就是些杂七杂八的。
王涛没事干,就在旁边晃悠,看他一样样往里放,时不时拎起来点评两句。
“哟,这本《犯罪心理学》你都翻烂了啊。”王涛捻着书页,哗啦啦地响:“这得看了多少遍?”
“闲的时候翻翻。”陈默接过书,小心地放进箱底。书里不少页边有他写的小字,有些是当时的疑问,有些是后来破案后补的感悟。
王涛又拿起一本笔记,翻开一页,眼睛眯起来:“你这字……跟打印出来似的。服了,我写字跟狗爬一样。”他念了一句笔记上的内容:“嫌疑人左手虎口有陈旧性疤痕,可能与长期使用某种工具有关,这你都记?”
“细节有时候有用。”陈默说。
“哎,这杯子,”王涛拿起那个带缺口的保温杯,对着光看了看:“都这样了还不扔?所里不是发新的了?”
“用顺手了。”陈默拿回来,也放进箱子。这杯子跟他跑过不少现场,冬天捂过手,夏天装过凉水,那个小缺口摸着反而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最后,他走到窗台边。那盆绿萝在那儿放了小半年,是他刚来时某个搞社区活动剩的,没人要,他就搬回来了。正好林小雨抱着一沓文件从门口经过,他叫住她:“小雨,这个给你了。”
林小雨停下,看看他,又看看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有点懵:“给……给我?”
“嗯。”陈默递过去:“所里就你还会养点花花草草。好好浇水,别养死了。”
林小雨赶紧把手里的文件搁在旁边的桌上,双手接过花盆,抱得紧紧的:“那肯定不会!”
她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郑重:“我一定把它养得绿油油的!我保证!每天……不,隔天浇一次水,每周施一次肥!”
她说着,低头看看绿萝发黄的叶子,像是跟它保证一样:“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她抬起头,眼睛已经有点红了:“默哥,你到了市局…要小心啊。我听说重案组特别忙,老加班,通宵是常事。你…你得记得按时吃饭,胃坏了可不行。还有,天越来越冷了,多穿点,别仗着身体好就硬扛……”
“知道了。”陈默打断她越来越细的唠叨,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也是,值班别老吃泡面。”
林小雨用力点头,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抱着绿萝转身走了,脚步有点急。
王涛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卷宽胶带,刺啦一声扯开老长,开始封箱子:“妈的,说走就走,真不够意思!”
他一边用力缠胶带,一边嘴里不停:“以后晚上出去吃宵夜,都少个人AA了!你说你,调就调吧,调个分局刑侦大队不行吗?好歹近点,还能常回来。非去市局,隔着大半个城,堵个车都得一小时。”
陈默把最后两本书塞进箱角,按了按:“远近不都得干活。案子又不会挑地方。”
“那能一样吗?”王涛把胶带咬断,啪地拍在箱子上,拍拍手上的灰:“在所里多自在?李所虽然有时候凶,但护犊子。兄弟们熟,互相有个照应,开个玩笑都随便。去了支队,好家伙,人生地不熟,一堆老刑警,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你一个新来的,还是个借调的,不得从头当孙子混起?”
“哪儿不是从头来。”陈默没多说,弯腰试了试箱子的重量,搬到门口墙边放着。纸箱子不重,但抱起来的时候,胳膊还是沉了一下。
第三天,最后一天。陈默还是按点上班,换上警服。桌上已经干净了,只剩下需要移交的最后几份文书。他仔细核对了一遍,签好字,拿去给内勤归档。然后,他慢悠悠地在所里转了一圈。
户籍窗口的老大姐正在给人办业务,抬头看见他,赶紧招招手。
等那市民走了,她拉着陈默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小陈啊,去了市局好好干,出息!但别忘了咱们这儿啊,有空就回来坐坐,阿姨给你泡茶。市局食堂要是不好吃,回来,阿姨给你带家里做的酱菜……”
调解室的老张,干了快三十年民警,头发都白了大半。他刚从调解室出来,手里端着个大茶缸,看见陈默,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没多说,就四个字:“前程似锦。”
然后喝了口茶,背着手走了。那手掌拍在肩上的力道,沉甸甸的。
就连门口轮值站岗的年轻辅警,看见陈默出来,也咧开嘴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默哥,以后高升了,常回来指导工作啊!”
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一一应着:“好。”“谢谢张叔。”“行,有空回来。”
下午没什么事了。他坐在空了大半的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隔壁办公室传来王涛打电话的声音,有点吵,但听着居然不觉得烦。
时间一点点蹭到下班。陈默去更衣室,把警服仔细脱下,挂好,换上自己的黑色夹克。再回办公室,抱起那个纸箱子。
所里好像突然安静了些。不少人从各自办公室走出来,没聚拢,就散在走廊、大厅,目光都看向他。没人组织,就是一种默契的送行。
李建国从所长办公室出来,今天穿了常服,肩章上的四角星花擦得亮亮的,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走到派出所大门内侧,站定,没说话,就看着陈默抱着箱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陈默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了两步,李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又被死死压住。
突然,他上前一步,胳膊一伸,把陈默连人带箱子用力搂进怀里,另一只手重重拍在陈默后背上,砰砰响,是真用力。
陈默被拍得往前倾了一下,没动。
李建国的嘴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市局不比所里。那地方,水深,王八也多。面上跟你笑呵呵的,背后不知道怎么琢磨你。凡事……多长个心眼!该你说的,说清楚;不该你说的,把嘴给我闭严实了!案子要破,成绩要争,但首先得把人给我全须全尾地护好了!听见没?!”
“听见了。”陈默的声音闷在两人之间。
李建国又用力箍了他一下,才猛地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扫他一眼,然后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走吧走吧!别磨磨叽叽的,天快黑了。”
陈默点点头,转过身。
“陈默!”林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他回过头。
小姑娘站在人群前面,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的,但硬是挤出一个很大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划着:“绿萝!我会好好养的!你……你一定要回来看它长得有多好!”
王涛也扯着嗓子喊:“就是!有啥刺激的案子,想着点兄弟!带我也见识见识!别忘了啊!”
“滚蛋。”陈默扯了下嘴角,笑骂一句,转回头,抱紧箱子,迈步走出派出所的玻璃门。
傍晚的风立刻卷了过来,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铺了半条街,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一直拖到身后城南派出所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上。牌子有些旧了,边角有点掉漆,但被夕阳一照,公安两个字反而显得格外清晰、温暖。
陈默没再回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热切地,不舍地,或许还有羡慕或别的什么,粘在他的背上。但他脚步没停,一步一步,朝着街口走去。
这条路,是他来时所走,如今离开,方向相反。
街边停了辆出租车,是他用软件叫的。
司机是个中年人,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随口问:“搬家啊?”
“嗯,调工作。”陈默坐进后座。
“去哪儿?”司机发动车子。
“**花园小区”
车开了。后视镜里,派出所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城南所,他待了不算长的时间。从懵懵懂懂的新警,到能独立办案的骨干;从处理邻里纠纷,到破获毒品大案。这里教会他的,不只是怎么办案,更是怎么当警察—那种沾着地气、贴着人情的当法。
但那些日子过去了。
出租车驶过繁华街道,霓虹灯开始亮起来。城市在傍晚苏醒,另一面的喧嚣刚刚开始。
陈默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新的战场,在等着他,刑警支队重案组。
那地方,他听说过太多传言,破的都是命案要案,熬的都是通宵达旦,压力大得能把人压垮。但也正是那里,最接近罪恶的核心,最能看到真相的样貌。
系统在眼前闪过一行提示:【新地图解锁:市局刑警支队。主线任务即将更新。】
陈默关了提示。
车停了。他付钱下车,从后备箱拿出箱子回到了家,这一晚注定也是一个不眠夜。
而属于陈默的战斗,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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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暗流涌动,崭露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