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支队办公室,气氛依旧压抑忙碌。周斌一放下勘查包,就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任务。他叫来两个侦查员,开始布置对黑狗社会关系的深度排查:最近半年的联系人、经常出没的场所、有过冲突的对象、债务纠纷、女人瓜葛……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在他看来,破案的钥匙就在这些看似杂乱实则规律可循的人际网里。
陈默坐在自己的新工位上,电脑已经登录了内部系统。他没有立刻参与周斌组织的案情讨论会,而是先将手机里那张符号照片导入了电脑。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后的、略显模糊的图案。椭圆形不闭合,右上角的小箭头。越看越觉得有种刻意的简陋,甚至……有种冰冷的意味。
他首先尝试在公安内网的各种数据库里进行比对。纹身数据库,没有类似图案。涂鸦、标记类数据库,比对无果。前科人员特殊标记库,也没有匹配项。他甚至调取了近期全市其他区域发生的、尚未侦破的伤害或凶杀案卷宗,快速浏览现场照片,看是否有类似符号出现,依然一无所获。
这个符号就像一滴水,掉进了茫茫大海,连个涟漪都看不见。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偶然的划痕?周斌的经验之谈是对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办公室里的讨论声嗡嗡地传来,周斌正在电话里跟某个辖区派出所沟通,语气有点冲,似乎对方提供的黑狗的某个关系人信息不够详细。
就在这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脑海里掠过那个存在已久的、最近很沉默的系统。自从来到市局,系统除了那次地图解锁提示,再没主动出现过。它更像一个沉寂的背景板。
能不能……用它试试?
这个念头有些冒险,也有些不循常规。但破案的直觉,和那根扎在心里的刺,驱使着他。他集中精神,将注意力完全投注在电脑屏幕那个符号图像上,在心里尝试着发出一个清晰但无声的指令:【系统,进行特征比对。目标:此符号。范围:全数据库。】
没有回应。系统面板没有浮现。
他皱了皱眉,换了一种方式。更像是在内心提出一个具体的疑问:【此符号,是否在过往案件记录中出现过?】
短暂的,几乎是难以察觉的延迟后,或许只是他的错觉,视野的边缘,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水纹荡开。没有任何面板,没有任何光效,只有一行非常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小字,以极快的速度在视界下方闪现,又瞬间消失:
【特征比对中……检索到低关联度匹配条目。匹配案卷编号:7-430817。相似度评估:71.3%。关联案件性质:已结案—帮派仇杀。主犯李彪,已执行死刑。】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编号7-430817?已结案?主犯都枪决了?
他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进入内部档案管理系统,输入那个案卷编号。系统验证权限后,一份标着已归档—结案的电子卷宗页面跳了出来。
案件名称:“11·03”聚众斗殴致人死亡案。发生时间,五年前。地点在城北一个即将拆迁的旧货市场附近。简要案情:两伙本地小混混因争夺地盘发生械斗,导致三人死亡,多人受伤。主犯李彪被抓捕,证据确凿,审判后很快执行了死刑。案卷状态清晰明了,盖着结案的红色电子印章。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开现场勘查部分的照片附件。照片很多,像素不如现在高,有些模糊。他一张张仔细地翻阅,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现场很混乱,血迹、棍棒、破碎的酒瓶……典型的斗殴现场。
翻到大概中间部分,一张拍摄斗殴中心区域边缘墙壁的照片,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照片背景里,一面脏兮兮的红砖墙,墙上用喷漆涂着乱七八糟的骂人话和帮派符号。但在这些显眼涂鸦的下方,靠近墙根一处不太起眼的位置,有一块墙皮剥落了。而在剥落的边缘,裸露的砖面上……
他瞬间将照片局部放大。
找到了!
虽然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痕迹更模糊,但那个基本形态,一个不闭合的椭圆,右上角一个短促的箭头状凸起。
与黑狗案现场墙缝里的那个符号,高度相似!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笔迹
当年的现场勘查笔录里,对这道痕迹的描述只有简单一行字:“墙面有陈旧划痕,性质不明,与本案关联性低,未提取。”
显然,在当时案情明确、主犯清晰的情况下,这道不起眼的划痕,没有引起任何重视。
五年。两个不同的城区。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一起是已结案帮派斗殴,一起是新发的混混仇杀。两个现场,却出现了高度相似的、独特的、绝非普通涂鸦的符号!
巧合?概率有多低?
陈默感觉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那种直觉被印证的感觉,并不让人兴奋,反而带来一股寒意。这符号像一条隐形的、冰冷的丝线,穿过了五年的时间,将两个已经盖棺定论的终点,悄然连接了起来。
事情,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黑狗的死,恐怕不只是寻常的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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