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说到这里之时,语气微微一顿。
月宫镇妖塔之巅,万籁俱寂。
璀璨的星光古路,自苏河脚下延伸,横亘于冰冷的宇宙真空。
他怀中的嫦娥,身躯依旧冰冷,但神魂深处那丝即将熄灭的火焰,终于稳了下来。
白起与始皇嬴政的身影,如两尊亘古不动的神像,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他们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冷冷注视着星河彼岸,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邪神余孽。
嫦娥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苏河。
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获救的茫然,有重见天日的恍惚,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万古的了然。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苏河的识海中炸响。
白起与嬴政的目光,瞬间一凝。
苏河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面无表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知道。”
嫦娥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股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气息。”
“那是……本源的味道。”
她缓缓抬眼,看向那颗在星空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的蔚蓝色星球。
“你来自那里,对吗?”
“那颗,所有神话的起源之地。”
轰!
苏河瞳孔骤缩。
“我们这个世界,所谓的华夏神话,不过是那颗本源星球投下的,一道残破的影子。”
“我们的神话之所以断层,之所以残缺不全……”
嫦娥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刻骨的恨意。
“是因为,它被掠夺了!”
“你的到来,并非意外。”
“是我们那颗星球,在被更高维度的文明彻底吞噬前,拼尽最后的力量,投向无尽时空的一颗……火种。”
“一颗,复仇的火种。”
真相,血淋淋的。
比任何邪神降临,都更加残酷。
“当年,域外邪神并非无法战胜。”
嫦娥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是叛徒。”
“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卑劣如蛆虫的西方伪神!”
“是他们,为了苟延残喘,主动向那些高维文明摇尾乞怜,充当了带路党!”
“他们出卖了东方神界的坐标!”
“就在三皇五帝,诸天神佛于天外抵御强敌,浴血奋战的最后一刻……”
嫦娥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们从背后,递出了刀子。”
极致的悲愤,让她神魂剧颤,险些再次溃散。
苏河指尖一道神光点在她的眉心,强行稳住了她的心神。
“大圣呢?”
苏河的声音,冰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圣他……”
嫦娥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你所构建的副本,能唤回的,只是他留在世间的一缕残魂战意。”
“他的本体,被钉死在了【终焉之地】的中央。”
“那根,名为因果的刑柱之上!”
苏河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用封神榜,都只能与大圣建立起那般微弱的联系。
“想救他们,想为那场背叛复仇,只有一个办法。”
嫦娥挣扎着,抬起纤细的手指。
“找到它。”
“上古第一神器,东皇钟。”
“唯有它,能镇压时空,撼动因果,强行撕开通往【终焉之地】的门户。”
苏河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指尖。
嫦娥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广寒宫最后一丝本源之力。她眼前的星空开始飞速变幻,无数星辰的轨迹在她瞳中交织、推演。
最终,她的手指,指向了星空深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那是西方大陆曾经的坐标。
“东皇钟的主体,在那场大战中被击碎。”
“而它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
嫦娥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
“就在西方那些伪神的万神殿之下。”
“被他们,当成了奠基石!”
这是何等的羞辱。
用东方神界至高神器的残骸,去奠定他们那窃取而来的神殿基业。
整个月宫之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起握剑的手背上,一条条杀气凝成的血线瞬间迸现,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尸山血海在翻腾。
始皇嬴政身后,十二尊金人虚影怒顶苍穹,无边帝火几乎要将星空烧穿!
然而。
苏河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为耗尽心神而再次昏睡过去的仙子。
然后,他抬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滔天的怒火,没有复仇的狂热。
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死寂。
仿佛在宣判一个文明的死刑。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条通往地球的璀璨星路。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让整条星路,都为之颤抖。
“改道。”
“目标,西方。”
轰!
那条由无尽神光构成的星空古路,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轰鸣。
它竟真的在苏河的意志下,强行扭转了方向!
如同一柄刺破黑暗的金色神矛,直指西方神系最后的老巢!
……
西方大陆,一处被残存圣光笼罩的地下神域。
宙斯、奥丁等一众伪神的残魂,正劫后余生地聚集在一起。
“东方的疯子,终于去对付那些邪神了。”
“我们可以喘口气了。”
然而。
就在下一秒。
一股仿佛天敌降临般的灭顶之灾感,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神域!
所有伪神的残魂,脸上的庆幸瞬间凝固。
他们猛地抬头,惊骇欲绝地看向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能感觉到。
一双冰冷、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睛,已经从时空彼岸,锁死了他们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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