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携带任何能量波动,却仿佛承载着某种本质的定义。
苏河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犹格·索托斯那堆死寂的灰色泡影之上。
“知识?”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犹格·索托斯那亿万个聚合在一起的意识,疯狂的想要传达出臣服的意念。
但祂做不到。
在这片被苏河意志笼罩的虚空中,祂连表达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苏河的手指,对着那团泡影,轻轻的一点。
没有爆炸,也没有湮灭。
一缕极细微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黑灰色气息,从苏河的指尖,注入了那团泡影的核心。
那是属于轮回与归寂的秩序。
是来自东方地府的,本源的法则。
嗡——
犹格·索托斯那死寂的灰色泡影,瞬间重新亮起了光芒。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闪烁着诡异知识的彩色。
而是一种混混沌沌的,灰白之色。
祂那包罗万象,通晓过去、现在、未来的全知权能,在这一刻,被强行篡改了。
无穷无尽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画面,疯狂涌入祂的每一个意识粒子。
那是六道轮回的幻影。
是奈何桥上无穷无尽的亡魂。
是十八层地狱里永无止境的刑罚。
是森罗殿前,那双俯瞰万古的,寂灭的眼。
这些画面,这些知识,成为了一个永恒的烙印,一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删除,更无法被承受的诅咒,永恒的刻在了祂的本源之上。
【啊……啊啊啊……】
无声的哀嚎,第一次,从这位万物归一者的本源中爆发。
祂疯了。
一个以混乱知识为食的存在,被灌入了秩序知识,其结果,就是彻底的,不可逆的疯狂。
那团灰白色的泡影,开始不受控制的在虚空中翻滚,碰撞,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再也没有了半分宇宙级邪神的威严。
苏河看都没再看祂一眼。
他的目光,平静的移动到了旁边那座已经风干的,名为莎布·尼古拉丝的肉山之上。
“生命?”
苏河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他抬起的另一只手,对着那巨大的肉块,虚虚的一握。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那肉山的核心处,碎裂了。
莎。尼古拉丝那亿万颗独眼中,倒映出强烈的恐惧。
祂感觉到了。
祂那引以为傲的,代表着无限繁殖与孕育的生之权能,被一股强大的死之权能,强行覆盖了。
那是一种蛮不讲理的法则覆盖。
蠕动。
那座风干的肉山,又开始蠕动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孕育新的生命。
而是……腐朽。
大块大块的血肉,开始脱落,化作虚无的尘埃。
那些刚刚从肉瘤中挣扎着探出头来的触手,在接触到虚空的瞬间,便迅速的枯萎,凋零。
生命在祂的身上,变成了一场加速播放的,走向死亡的默片。
祂的每一次本能的繁殖,都只会催生出更多的死亡。
祂本身,成了一座移动的坟场。
做完这一切,苏河才缓缓的放下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废掉的信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回去。”
他的声音,在两尊邪神混乱而痛苦的本源中响起。
“告诉虚空中所有的同类。”
“此界,有主。”
“再有下次……”
苏河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映照出两尊邪神扭曲挣扎的倒影。
“朕,会亲自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
那股笼罩着整个虚空的静止,悄然的散去。
恢复行动能力的瞬间,犹格·索托斯与莎布·尼古拉丝,就像是两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爆发出此生极快的速度,撕裂维度,疯狂的逃离了这片让祂们难以忘记的恐怖之地。
虚空,重归寂静。
苏河静立片刻,转身,一步踏入了那扇古朴的门户之中。
门户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
在另一个维度,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定律来描述的本源宇宙。
这里是混沌的源头,是疯狂的温床。
一颗由无数扭曲面孔与哀嚎灵魂构成的黑色星辰之上,一座无法被直视的,由纯粹恶意与谎言搭建的宫殿中。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斜倚在由无数文明的尸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优雅的绅士,时而是狰狞的魔物,时而又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阴影。
正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本尊。
祂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一个高等科技文明,在祂的剧本下,因为内部猜忌而发动星际战争,最终自我毁灭的绚丽烟火。
忽然。
祂那带着愉悦笑意的阴影面孔,猛的一僵。
一股源自概念连接深处的,被彻底擦除的虚无感,毫无征兆的传来。
祂投放在某个新生世界的神话映照……没了。
不是被击溃,也不是被封印。
是彻彻底底的,从因果层面上,消失了。
连带着那一丝祂用来定位的,属于哈斯塔的概念,也被扭曲成了一个……永不落幕的,可笑的独角戏?
“嗯?”
奈亚拉托提普缓缓的坐直了身体。
那张由阴影构成的脸上,第一次,收敛了所有玩味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在这片本源宇宙的另一端,一颗被昏黄色风暴终年笼罩的行星,哈利湖的深处。
身披黄袍,看不清面容的伟大存在,猛的从沉睡中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中,倒映出宇宙星辰的生灭。
“我的……印记……”
祂的意念,带着一丝困惑与冰冷。
自己留在那个世界的锚点,那个被自己污染的剧作家,被一股无法理解的秩序之力,强行扭曲,变成了一个……永恒的囚笼?
是谁?
谁有这样的胆子,更有这样的能力?
黑色星辰之上。
奈亚拉托提普站起身,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维度,与那昏黄风暴中的存在,对视了一眼。
祂们都从对方的意志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
出事了。
【是天堂山那群长翅膀的傻鸟?还是奥林匹斯那帮还没死绝的老家伙?】
哈斯塔,黄衣之王的意念,冰冷而暴虐。
奈亚拉托提普的身影在宫殿中缓缓的踱步,否决了这个猜测。
【不。那股力量……古老,死寂,带着一种终结万物的秩序感。】
【那不是西方的力量。】
祂的思维,在无数的可能性中飞速检索。
忽然,祂停下了脚步。
一个被祂们这些混乱邪神,忽略了近乎数个纪元的,古老的名字,浮现在祂的脑海中。
哈斯塔的意志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的意思是……】
【那个早已腐朽,本源枯竭,神明尽皆陷入永恒沉睡的……东方?】
这个猜测,让两尊宇宙中顶尖的邪神,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可能。
祂们亲自确认过,那里的神话早已断绝,法则之海也近乎干涸,怎么可能还诞生得出,能够从概念上抹杀祂们投影的存在?
除非……
奈亚拉托提普的阴影面孔上,渐渐的勾起一个诡异而狂热的弧度。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本源大世界中,我们对东方众神毫无办法,但不至于在另外的小世界中还能翻车。】
【看来,是有一位不甘寂寞的古老存在,从坟墓里爬出来了,想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祂的语气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兴奋。
【这可比看着凡人自我毁灭,要有意思多了。】
【你说呢?我亲爱的剧作家。】
昏黄的风暴中,传来了同样带着恶意的回应。
【一场以神明为主角的戏剧……确实,值得我亲自的谱写终章。】
一场真正的,席卷诸天的巨大变局,正在悄然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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