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没有客气,淡淡的望了下方刘文正一眼,随后便落坐在那张冰冷的城隍主座上。
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大殿内的鬼火忽明忽暗,映照着刘文正那张诚惶诚恐的脸。
刘文正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有所不知,如今这江城,表面上是下官在管,实则那些阳间的道门正宗,根本不把阴司律令放在眼里。”
苏河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个老油条把心里那点算盘打响。
刘文正见苏河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
“就拿城东的赵家来说,那家主赵万山本该在三年前就寿终正寝,勾魂索都套到脖子上了,结果青阳宗的一个亲传弟子横插一杠。”
“那道士仗着自家宗门有封神时期的传承,硬生生用法阵锁住了赵万山的生机,还把下官派去的两个鬼差打得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刘文正用余光偷偷观察苏河的神色。
苏河依旧面无表情。
那双黑色的眸子像是一口枯井,看不见底。
“青阳宗?”
苏河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刘文正连忙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
“正是!他们自诩名门正派,说是为苍生祈福,实则收受贿赂,利用秘法为那些富商权贵续命。”
“这种行为,完全是在践踏地府的威严,干扰六道轮回的正常运转啊!”
刘文正一边说着,一边捶胸顿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河心中冷笑。
这刘文正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借他的手,去铲除那个让他束手无策的青阳宗。
毕竟,能把鬼差打散的道士,绝不是刘文正这种混日子的城隍能对付的。
若是苏河赢了,刘文正不仅除掉了心头大患,还能顺便收回赵万山的魂魄,立下一功。
若是苏河输了……
刘文正也没损失,大不了继续当他的受气包城隍。
“带路。”
苏河站起身,黑色的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刘文正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大帝竟然如此雷厉风行。
“陛下……您这是要亲自去?”
苏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刘文正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瞬间闭嘴。
“下官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刘文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殿外的阴兵大声呵斥。
“起轿!去城东赵家别墅!”
江城,城东。
这里是著名的富人区,每一栋别墅都价值过亿。
赵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占地极广,四周布置了极其复杂的风水阵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还夹杂着一股常人察觉不到的法力波动。
苏河站在别墅大门前。
他能感觉到,这房子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幕。
那是道门的护法阵法。
专门用来抵御阴气侵蚀。
“陛下,就是这里。”
刘文正站在苏河身后,指着那道紧闭的大门,小声说道。
“那青阳宗的道士就在里面,据说叫什么清风道长,脾气大得很。”
苏河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大门。
“站住!”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他们眼神凌厉,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练家子。
而且,他们的胸口都佩戴着一枚刻有符文的玉佩。
那是经过开光的辟邪之物。
“这里是私人住宅,没有预约不得入内。”
其中一名保镖冷声说道。
苏河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别墅顶端那股盘旋不散的死气。
那是强行续命带来的反噬。
“地府办差,闲人退避。”
苏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地府?小子,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赶紧滚,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河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喜欢麻烦。
但他更不喜欢有人挡在他面前。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轰!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仿佛被一辆疾驰的重卡撞击,瞬间扭曲变形,整块脱离了门框,飞进了院子里。
两名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分毫。
身体像是被千万根钢针钉在了地上。
苏河迈步走进院子。
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坪都会瞬间枯萎。
那是属于幽冥的死气在蔓延。
“何人敢在此放肆!”
一声厉喝从别墅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从二楼阳台跃下,稳稳地落在苏河面前。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手中握着一把桃木剑。
剑尖闪烁着淡淡的雷光。
正是刘文正口中的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上下打量了苏河一眼,眉头紧锁。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明明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身后跟着的那个富态中年人……
清风道长的目光落在刘文正身上,冷笑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刘城隍。”
“三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竟然还敢带人来闯赵公馆?”
刘文正躲在苏河身后,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地喊道。
“清风!你休要猖狂!”
“这位乃是……乃是阴司上神!今日特来收复赵万山的魂魄!”
清风道长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哈哈大笑,手中桃木剑指向苏河。
“阴司上神?”
“现在的地府,连阎王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哪来的上神?”
“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有些手段,不如投靠我青阳宗,还能保你一世荣华。”
“否则,这斩妖除魔的雷火,可不长眼睛。”
苏河看着那把跳动着雷光的桃木剑,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
那是对井底之蛙的怜悯。
“封神传承?”
苏河轻声呢喃。
“在那位面前,你们家祖师爷,恐怕也只敢跪着说话。”
清风道长脸色一变。
“大言不惭!”
他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五雷正法,疾!”
轰隆!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直奔苏河头顶劈下。
雷光耀眼,带着至阳至刚的气息。
刘文正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苏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左手,对着那道雷光轻轻一抓。
滋滋。
原本狂暴的雷霆,在接触到苏河掌心的瞬间,竟然变得像温顺的小蛇一样,被他随手揉成了一个蓝色的光球。
“就这?”
苏河五指并拢。
砰。
雷光球直接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清风道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手中的桃木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
苏河没有回答。
他抬起脚,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咔嚓。
别墅上空的那层金色光幕,在这一步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崩碎。
整座别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阴冷之中。
苏河看向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
那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正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赵万山,阳寿已尽。”
苏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同判官的宣判。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偷生三年?”
清风道长被这股气势压得连退三步,脸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能把他的腿骨撞成粉末的铁板。
“你……你自称朕?”
清风道长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到了宗门典籍中记载的一个禁忌称呼。
那个统领万鬼,主宰阴司的名字。
苏河没有理会他。
他抬起手,对着别墅虚空一抓。
“魂来。”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惊恐地从二楼房间里被扯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老人,正是赵万山。
他的魂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显然是被秘法强行留在体内的结果。
“救我!道长救我!”
赵万山的魂魄凄厉地尖叫着。
清风道长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令”字,散发着微弱的神光。
“我有青阳宗祖师传承令牌!受过天庭册封!”
“你敢动他,就是与我青阳宗为敌!就是与天庭为敌!”
苏河看着那块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天庭?”
“这天地间,约定已下,朕若不允,封神又如何?哪怕是神明,也不能够插手人世间的生死定数。”
说完。
苏河右手猛地一握。
啊!
赵万山的魂魄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化作最纯净的能量,被虚空吞噬。
形神俱灭。
清风道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在对方眼里,卑微得如同尘埃。
苏河转过头,看向清风道长。
“回去告诉你的祖师。”
“这阴司的规矩,朕要重新立了。”
“若有不服,让他亲自来见朕。”
清风道长哪里还敢停留,丢下桃木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别墅。
刘文正看呆了。
他知道这位爷很强。
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连青阳宗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当面杀人灭魂。
“陛下……那青阳宗背后,可是有……”
刘文正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苏河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刘文正。”
刘文正噗通一声跪下。
“下官在!”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河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借刀杀人这种事,只此一次。”
“再有下次,朕不介意换个城隍。”
刘文正浑身冷汗直流,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下官不敢!下官死罪!”
苏河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那里。
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显然。
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江城的其他势力。
苏河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都来了。”
“那就都留下吧。”
别墅外的街道上。
几辆挂着特殊号牌的黑色轿车急刹停下。
一群身穿制服,气息沉稳的男女走下车,神情凝重地看着那座被阴冷气息包裹的别墅。
“异能局办案,所有人原地待命!”
领头的一个短发女子腰间挂着一把长刀,眼神锐利如鹰。
然而。
当她踏入别墅范围的那一刻。
她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她看到。
在那片废墟之中。
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而在他的脚下。
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江城城隍。
正像条老狗一样,卑微地跪在泥土里。
短发女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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