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通过听筒清晰地传进秦岚的耳朵。
“地府的那位?”
张道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颤抖。
“秦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岚低头看着脚边那堆已经失去光泽的金属碎片。
那是她的命,也是她作为异能局组长的尊严。
“局长,我亲眼所见。”
秦岚咬着牙,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刺进掌心。
“他只用了一根手指。”
“斩鬼刀碎了。”
电话那头的张道玄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地府高层消失了近百年,那地方早就成了一片荒芜的死地。”
张道玄的声音逐渐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是那位真的回来了,天庭那边不可能没有动静。”
“你要知道,我们现在通过那些道门大宗,可是能和天庭的使者说上话的。”
“使者从未提过地府的主人归来。”
秦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解释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绝不是任何幻术或者障眼法能够模拟出来的。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生杀予夺感。
“秦岚,你被吓住了。”
张道玄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笃定。
“这江城的水一直很深。”
“那些不老实的东西,大概是想趁着大势变动,弄个冒牌货出来诈我们。”
“甚至可能是为了动摇异能局的军心。”
秦岚抬头看向那辆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的红旗轿车。
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还没有散去。
“可是刘文正……”
“刘文正那个老狐狸!”
张道玄打断了她的话。
“他活了三百年,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
“说不定他已经和那些不明势力达成了某种协议,在演戏给我们看。”
“你先留在原地,不要采取任何激进的行动。”
“我会派那个人过去协助你。”
秦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
“那个人?您是说……”
“不错。”
张道玄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盲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秦岚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捡起了一块斩鬼刀的碎片。
碎片很凉。
凉得让她感觉不到半点生机。
“有诈吗?”
她自言自语,眼神中满是迷茫。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戏,那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此时。
黑色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黎明的曙光中一点点熄灭。
苏河靠在宽敞的后座上,闭目养神。
开车的刘文正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苏河的脸色,额头上的汗珠就没断过。
“陛下。”
刘文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的谄媚。
“咱们这是……回城隍庙,还是去哪儿?”
苏河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江城,除了赵家,还有谁在偷多余的寿数?”
刘文正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回陛下的话,这……这可就多了去了。”
“城西的孙家,城南的李氏集团,背后都有那些道门宗派的影子。”
“甚至还有几个跨国财阀,雇佣了一些邪修,在地下搞什么血祭延寿。”
苏河缓缓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刘文正。”
“下官在!”
“你这三百年,当得挺安稳啊。”
苏河的声音很轻。
刘文正却差点一脚踩在刹车上。
他知道,这是大帝在问罪了。
身为城隍,眼睁睁看着这些阳间势力践踏阴司律令,却无动于衷。
这已经是渎职。
“陛下饶命啊!”
刘文正带着哭腔喊道。
“下官也是没办法,那些宗门背后都有天庭的香火情,下官一个小小城隍,得罪不起啊!”
苏河转头看向窗外。
一栋摩天大楼的顶端,正闪烁着刺眼的霓虹灯。
“天庭管不了的,朕来管。”
“天庭不敢杀的,朕来杀。”
苏河收回目光,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年轻面孔。
“去城西。”
“朕要看看,这江城的鬼气,到底被他们分了多少,这所谓的天庭,到底是不是如同朕所想的一般,早已腐朽完全。”
刘文正不敢再废话,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
江城国际机场。
一架没有编号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舱门开启。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背着一个布包的长发男子走下舷梯。
他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双眼处蒙着一条黑色的布条。
但他行走在复杂的地面设施间,却如履平地。
他的脚下。
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随着他的走动,竟隐约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江城。”
男子停下脚步,微微抬头,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好浓的死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敢在这里自称陛下,真是不知死活。”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轻轻一捏。
玉简破碎,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那是天庭秘传的搜魂引。
只要在江城范围内动用过阴司权能,都逃不过这枚玉简的追踪。
秦岚此时正站在异能局的临时驻地。
当她看到那道金光划过天际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的队员。
“所有人,封锁城西区域。”
“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允许普通市民靠近。”
队员们面面相觑。
“组长,那个人……真的能对付那位‘陛下’吗?”
秦岚握紧了拳头。
“他叫张灵玉。”
“天师府这一代最强的下山传人。”
“也是张局长口中,真正能搭上天庭线的人。”
城西。
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的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苏河站在一座废弃的水塔顶端,俯瞰着下方。
他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心,数百个半透明的魂魄正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们正在被强行剥离灵性,灌注进旁边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中。
容器里,泡着一个满脸褶皱的老人。
“陛下,这就是孙家的延寿阵。”
刘文正站在苏河身后,声音在发颤。
“他们杀生取灵,已经持续了十年了。”
苏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幽冥之火瞬间沸腾。
就在这时。
一道清脆的铃声从远处传来。
叮铃。
叮铃。
每响一声,这片区域的阴气就消散一分。
一个蒙着黑布的身影,正踩着虚空,一步步走来。
“披着正统地府显现于阳光之下的妖孽,也敢在此放肆?”
张灵玉停在半空,手中的铃铛微微摇晃。
他虽然蒙着眼,但苏河能感觉到,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苏河甚至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下方的阵法。
“天师府的人?”
苏河语气平淡。
“滚。”
张灵玉冷笑一声,背后的布包猛地炸开。
七把闪烁着金光的飞剑冲天而起。
“大言不惭!”
“今日便让你这妖孽现出原形!胆敢扯出酆都大帝的名讳,还真是不可饶恕!”
飞剑划破长空,带着至阳的雷火,直取苏河后心。
苏河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对于无知者的嘲弄。
他猛地转身。
右手成爪,对着那七把飞剑虚空一抓。
“朕面前,也敢动雷?”
轰!
原本金色的雷光,在接触到苏河气息的瞬间,竟然瞬间染上了一层深邃的漆黑。
那是属于地府的……九幽神雷。
张灵玉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飞剑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生生切断。
“这……这是什么力量?!”
苏河一步跨出。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张灵玉面前。
那只燃烧着黑火的手,直接掐住了张灵玉的脖子。
“回去问问张之维。”
苏河的声音在张灵玉耳边炸响。
“朕的名字,他敢不敢记在天师府的功德簿上,顺便,让你们让人好好擦擦眼睛,看看朕到底是谁。”
说完。
苏河随手一甩。
这位天之骄子,如同垃圾一般,被狠狠地砸进了下方的废弃水塔中。
轰隆!
水塔崩塌。
就在这时。
天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威严而宏大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震得整座江城都在颤抖。
“我感受到你身上确实是带着酆都的气息,但,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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