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车厢内。
苏河睁开了眼。
透过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一座造型奇特的巨大建筑映入眼帘。
江城博物馆。
它的外观像是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顽石,通体呈现出一种肃穆的灰黑色。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这栋建筑不仅没有反射出丝毫暖意,反而像个黑洞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陛下,到了。”
刘文正解开安全带,动作利索地推门下车。
他小跑着绕过车头,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褶。
苏河迈步而出。
脚底触碰到柏油路面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地气顺着鞋底上涌。
他微微眯起眼。
不是因为阳光刺眼。
而是眼前的这座博物馆,在他眼中呈现出了另一番景象。
寻常人眼中,这只是一座设计感十足的现代建筑。
但在苏河的视野里,整座博物馆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之中。
光罩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一样游走、咬合。
散发着一股令人生厌的檀香味。
那是天庭特有的味道。
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却又充满了虚伪的洁癖。
“好大的手笔。”
苏河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为了镇压一块土,竟然动用了三十六天罡的封禁阵法。”
刘文正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原本就弯着的腰压得更低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虽然看不见那金色的光罩,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那是神仙打架残留的气场,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让他这个小小的城隍感到窒息。
“陛下……这地方邪门得很。”
刘文正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说道:“以前也有几个不开眼的邪修想进去偷东西,结果连门都没摸进去,就在停车场暴毙了,法医鉴定说是心肌梗塞。”
苏河没有理会刘文正的絮叨。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博物馆的屋顶,投向了远处连绵起伏的城市天际线。
陌生的摩天大楼,陌生的广告牌。
只有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电视塔,还保留着记忆中的几分模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穿越。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实则是一道横亘在时空与因果之间的天堑。
他在那个世界里,从一介凡人修成酆都大帝,历经了无数风波。
但在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角落,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会在放学路上买根烤肠的高中生。
“刘文正。”
苏河突然开口。
“下官在。”
“今年是哪一年?”
刘文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那位在大杀四方的大帝会问出这么接地气的问题。
“回陛下,今年是2024年。”
2024……
苏河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他离开的时候,是2014年。
十年。
对于修行者来说,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打坐的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凡人来说,十年足以改变一切。
足以让少年白头,足以让红颜迟暮,也足以让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
苏河的眼神暗了暗。
他记得自己消失的那天,母亲正在厨房里炖排骨,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晚间新闻,嘴里还在念叨着让他少玩会儿手机。
如果自己失踪了十年。
他们……还在吗?
这江城的水这么深,鬼气复苏,妖魔横行,普通人在这样的世道里生存,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苏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既然回来了,有些账,就要一笔一笔地算。
有些遗憾,就要一点一点地补。
如果家人尚在,他便护他们一世安稳,让这漫天神佛都不敢动他们分毫。
如果家人……
苏河的眸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那他便让这三界六道,都为之陪葬。
“走吧。”
苏河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
“去看看这天庭费尽心机想要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博物馆的大门。
正值周末,来参观的游客不少。
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或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他们说说笑笑,对头顶那道恐怖的金色封印毫无察觉。
苏河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并未系扣,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周围的人群仿佛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排斥,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走到安检口时。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监视器。
但在苏河的感知中,这几个保安的气息虽然微弱,体内却都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
不是普通人。
是异能局的外围成员,或者是某些宗门的低级弟子。
“请出示身份证,配合安检。”
一名年轻的保安拦住了苏河,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气质诡异的男人。
刘文正刚想上前掏出证件打圆场。
苏河却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保安一眼。
嗡!
保安只觉得脑海中猛地响起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眼前的男人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坐于九天之上的神魔,正用一种俯瞰蝼蚁的眼神注视着他。
冷漠。
威严。
不可直视。
保安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想要呼叫支援,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
苏河没有说话,径直穿过了安检门。
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响起。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他经过的瞬间,屏幕都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刘文正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冷汗、浑身抽搐的保安,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这年头,给谁当差不好,非要给天庭当看门狗。
这就是命啊。
走进大厅。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但这凉意并非来自中央空调,而是源自脚下的大地深处。
那是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地脉发出的悲鸣。
苏河停下脚步,闭上眼,细细感知。
那种被天庭气息掩盖下的熟悉感,愈发清晰了。
没错。
是后土的气息。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股沾染了后土味道的气息极其微弱,甚至带着一种濒临枯竭的死寂。
就像是一个被切断了所有水源的枯井。
“陛下,那个展厅在地下二层。”
刘文正凑过来,小声说道:“名为地质科普馆,平时没什么人去。”
苏河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地质科普馆。
好一个掩人耳目的名头。
谁能想到,堂堂大地之母的显化之物之一,竟然被当成了地质标本,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供人参观?
“天庭……”
苏河轻声呢喃。
“你们到底在暗中谋划着些什么?”
“你们这是在……抽这方世界的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江城的鬼气会如此会如此异常的很,为什么在这一处小城之中,原本应该困于条约之中的妖魔活动会如此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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