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一边。
云层之上。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凛冽的罡风和刺骨的寒意。
原本翻滚的乌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
一道裂缝横亘天际。
裂缝深处,金光流淌,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倒影,仙乐飘飘,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
一只穿着金甲战靴的脚,踏出了裂缝。
空气瞬间凝固。
云层停止了流动。
一名身披亮银锁子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男子,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没有完全降临。
只是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眉心处,一道竖眼紧闭。
天庭巡界神将。
杨显。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穿透了城市的雾霾,直接锁定了下方那个如同黑洞般的博物馆。
就在刚才。
他感应到了雷部正法的波动。
那是诛邪雷炮的信号。
紧接着。
信号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地府的臭味。”
杨显皱了皱鼻翼。
那种阴冷、潮湿、带着黄泉独有的硫磺味,哪怕隔着三十三重天,都让他感到不适。
他的视线在废墟般的博物馆地下扫过。
最终。
定格在了一辆正在缓缓启动的黑色红旗轿车上。
隔着贴了膜的车窗。
他看不清后座那人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
那里坐着一团迷雾。
一团连他的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黑色迷雾。
“有点意思。”
杨显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并没有急着出手。
天庭如今人手紧缺,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更重要的是。
他在那团迷雾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威压。
那种威压不属于十殿阎罗。
也不属于五方鬼帝。
它更加古老。
更加深沉。
甚至……
带着一丝让他这个神将都感到心悸的皇道龙气。
“地府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杨显眯起眼。
眉心的竖眼微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一探究竟。
但下一秒。
他停下了动作。
因为那辆车里的人,动了。
……
红旗轿车内。
刘文正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车内的空调开到了最大。
但他额头上的冷汗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陛下……”
刘文正的声音带着哭腔。
“上面……上面有人在看咱们。”
作为城隍,他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头顶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就像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都会落下。
苏河靠在后座上。
手里把玩着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泥土。
闻言。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那咱们……是不是开快点?”
刘文正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道。
“慌什么。”
苏河抬起眼皮。
他没有看刘文正,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视线穿过防爆膜。
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
直刺苍穹。
那一瞬间。
苏河的目光与云端之上的杨显,在虚空中无声碰撞。
没有火花。
没有雷霆。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苏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三分讥讽。
三分挑衅。
剩下的四分,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抬起手。
对着天空。
竖起了一根食指。
放在唇边。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
收回目光。
“开车。”
苏河轻声吩咐。
“是……是!”
刘文正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红旗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
云端之上。
杨显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
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狂妄。
太狂妄了!
区区一个地府余孽,竟然敢如此挑衅天庭神威!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嗡嗡作响,似乎渴望饮血。
但他终究没有挥下去。
不是不敢。
而是不能。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
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力量的强弱。
而是一种位格上的压制。
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
虽然那个君王如今落魄,虽然那个君王手中无兵。
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让他下意识地迟疑了。
更何况。
他在那人刚刚撕裂的空间波动中。
嗅到了一股让他更加在意的味道。
“土……”
杨显喃喃自语。
他猛地抬起头,淡淡的看着那被拉的越来越远的车影。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那个家伙身上。
为什么会有那位的气息?
而且。
这气息不仅仅源自那块五色土。
更像是……
从天庭内部带出来的。
杨显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红旗轿车消失的方向。
记住了那个车牌号。
随后。
转身踏入裂缝。
金光收敛。
乌云合拢。
天空再次恢复了阴沉。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车厢内。
苏河闭着眼。
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刚才那个天将。
若是没看错的话。
应该是二郎神麾下的梅山六怪之一。
没想到。
连这种级别的神将都苏醒了。
看来天庭对人间的渗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就说明天庭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或者说。
他们在忌惮着什么。
苏河将手中的泥块重新揣回兜里。
指尖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刚才与那个天将对视时,从对方身上捕捉到的。
但这檀香味中。
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土腥气。
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但这对于熟悉后土气息的苏河来说。
足够了。
“刘文正。”
苏河突然开口。
“下官在。”
刘文正正在专心致志地超车,听到召唤,连忙应声。
“你说。”
“如果一个人离家出走,最危险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刘文正愣了一下。
这问题太跳跃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陛下,兵法有云,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苏河笑了。
笑得很开心。
“灯下黑。”
“好一个灯下黑。”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神中闪烁着精光。
刚才那个天将身上的土腥气。
不是沾染了凡间的泥土。
那是后土娘娘的神力残留。
而且。
非常新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后土娘娘不仅没有失踪。
甚至。
她极有可能就在天庭!
那个天将是从天庭裂缝里出来的。
身上带着后土的气息。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后土曾经去过天庭。
甚至。
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玉帝眼皮子底下,大闹了一场。
或者……
潜伏了下来。
“真是个疯女人。”
苏河低声骂了一句。
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敢单枪匹马杀上三十三重天。
不愧是大地之母。
这脾气。
够劲。
“陛下,咱们现在回哪?”
刘文正看着前面的路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城隍庙?”
苏河摇了摇头。
“不。”
“去江城大学。”
刘文正手一抖,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大……大学?”
“陛下您这是要去读书?”
苏河白了他一眼。
“读个屁。”
“朕去那里,找个人。”
“找谁?”
苏河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
是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笑得一脸灿烂。
背景正是江城大学的校门。
“找朕的……”
苏河顿了顿。
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女生的脸庞。
眼神变得柔和下来。
“找朕的妹妹。”
苏小妹。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
十年过去了。
如果她还活着。
现在应该正好在读大学。
既然天庭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那么。
有些软肋。
必须先护起来。
“好的陛下!坐稳了您呐!”
刘文正一听是找陛下的妹妹。
立马来了精神。
这可是长公主啊!
要是能讨好这位主。
以后自己在陛下心里的地位,那还不是稳如泰山?
轰!
红旗轿车在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
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河靠在椅背上。
闭目养神。
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后土在天庭。
自己在人间。
这一上一下。
正好形成了一个夹击之势。
天庭那帮老东西。
怕是做梦也想不到。
他们的老巢里。
早就埋下了一颗最大的定时炸弹。
“等着吧。”
苏河在心中冷笑。
“等朕把这人间的棋盘清理干净。”
“就上去找你们。”
“好好算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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