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疯狂摆动。
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在校园的主干道上疾驰。
车窗紧闭。
外界的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声。
车厢内的温度很低。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甜腥味。
那是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某种肉类腐烂的味道。
副驾驶位上。
苏小妹低着头。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身体在轻微颤抖。
她在害怕。
极度的害怕。
“苏同学。”
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了。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厚厚的发蜡,油光锃亮。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着苏小妹的肩膀。
“别这么紧张。”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教授只是想找你谈谈关于保研的事情。”
“毕竟,像你这样家庭条件困难的学生,能有这个机会不容易。”
苏小妹身子猛地一缩。
她想要躲开那只手。
但车厢空间狭窄,她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车门。
“我……我不想保研了。”
苏小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哭腔。
“我想下车。”
“请您停车。”
男人笑了。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停车?”
“上了这辆车,哪有半路下去的道理。”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苏小妹身上游走。
贪婪。
阴冷。
就像是一条毒蛇盯着即将到口的猎物。
“而且。”
“你那个重病的养母,还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吧?”
“只要你乖乖听话,今晚陪教授把课题做完……”
男人的手顺着椅背滑下,试图去抓苏小妹颤抖的手臂。
苏小妹猛地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绝望。
无尽的绝望将她淹没。
就在男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小妹的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辆商务车猛地往下一沉。
四个轮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底盘几乎擦到了地面,溅起大片水花。
高速行驶的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草!”
男人骂了一句,双手急忙稳住方向盘。
“什么鬼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
下一秒。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后视镜里。
原本空荡荡的后排座位上。
不知何时。
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浑身没有沾染半点雨水。
那双漆黑的眸子,正透过后视镜,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没有表情。
没有呼吸。
就像是一尊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车厢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那股甜腥味,顷刻间被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所覆盖。
“你是谁?!”
男人厉声喝道。
右手迅速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特制的匕首,上面淬了尸毒。
作为那个组织的外围成员,他手里的人命不下十条,反应极快。
苏河没有理他。
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半分。
他的目光。
始终停留在副驾驶那个瘦弱的背影上。
十年了。
记忆中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扎着羊角辫,因为摔了一跤就哭着要哥哥抱的小丫头。
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只是。
太瘦了。
瘦得让人心疼。
那一身地摊上买来的廉价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还有几道淤青。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留下的痕迹。
苏河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暴虐的杀意,在胸腔内疯狂翻涌。
他堂堂酆都大帝的妹妹。
本该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公主。
本该享尽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
却被人欺负成这样。
“你是怎么上来的?!”
驾驶座的男人见苏河不说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辆车被他施了障眼法。
普通人根本看不见,更不可能在高速行驶中无声无息地钻进来。
除非……
是个练家子。
或者是同行。
男人猛地踩下刹车。
吱——!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痕。
商务车在路中间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苏小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一只手。
稳稳地从后座探出。
轻轻托住了她的肩膀。
动作轻柔。
小心翼翼。
像是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
低沉温润的嗓音,在苏小妹耳边响起。
熟悉。
又陌生。
苏小妹愣住了。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曾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她颤抖着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清俊坚毅的脸庞。
虽然轮廓变得更加成熟,虽然气质变得更加冷峻。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看着她时,总是带着无限宠溺的眼睛。
没有变。
“哥……?”
苏小妹的嘴唇颤抖着,试探性地喊出了那个字。
眼泪瞬间决堤。
苏河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伸手。
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动作有些生疏。
但很坚定。
“嗯。”
“哥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炸碎了苏小妹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坚强。
“呜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转身扑进苏河怀里,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十年的苦难,全部哭出来。
苏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眼神却越过苏小妹的肩膀。
看向了驾驶座上的男人。
那一瞬间。
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神,瞬间化作万年玄冰。
尸山血海。
无尽炼狱。
在这一眼中爆发。
驾驶座上的男人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压力当头罩下。
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
连灵魂都在颤栗。
“你……你是人是鬼?!”
男人握着匕首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想要转身刺过去。
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身体仿佛被灌了铅,死死地钉在座位上。
苏河没有回答。
他一边轻拍着苏小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一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对着男人的方向。
虚空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
男人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瞬间呈九十度反向折断。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
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男人张大嘴巴,眼球暴突。
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能发出“荷荷”的窒息声。
“吵到她了。”
苏河淡淡地开口。
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只手,刚才是不是想碰她?”
苏河的手指轻轻一勾。
噗嗤!
男人的整条右臂,齐根断裂。
鲜血溅在挡风玻璃上,触目惊心。
但诡异的是。
没有一滴血溅到后排。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污秽都隔绝在外。
男人痛得浑身抽搐,面容扭曲到了极点。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神!
是魔!
苏河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对蝼蚁的漠视。
“既然这辆车让你觉得可以为所欲为。”
“那就连人带车。”
“一起消失吧。”
苏河的手掌。
缓缓下压。
轰!
整辆商务车的顶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
正在将这辆钢铁巨兽,一点一点地捏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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