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的停了。
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江城的空气并没有变得清新。
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市中心,赵家别墅。
作为江城排名前三的豪门,赵家平日里门庭若市。
此刻却死寂一片。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停在雕花大铁门外。
警戒线拉得很长。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进进出出,脸色凝重。
别墅二楼的书房内。
赵家家主赵天明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椅上。
他手里还握着一支签字笔。
面前摆着一份关于收购城西老旧小区的企划书。
那是苏家老宅所在的片区。
赵天明双眼圆睁。
瞳孔扩散。
脸上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不是恐惧。
是错愕。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名年轻的警员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体。
“队长。”
警员转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中年男人。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迹象。”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监控录像一切正常。”
“初步判断……”
警员顿了一下,似乎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结论。
“心源性猝死。”
被称为队长的男人叫林峰。
江城特异调查局,行动组组长。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
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猝死?”
林峰转过身。
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赵天明的尸体。
“赵天明是三阶武者,气血旺盛得能打死一头牛。”
“每年体检报告比你我都健康。”
“你告诉我他猝死?”
警员低下头,不敢接话。
林峰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手心里。
这已经是今早的第十二起了。
从凌晨三点开始。
报警电话就被打爆了。
江城地下势力的龙头老大。
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大学里的几位实权校董。
还有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富二代。
死法出奇的一致。
全部是在家中,或者在娱乐场所。
毫无征兆。
瞬间暴毙。
如果把这些人的名字列在一张纸上。
会发现一张惊人的关系网。
他们都曾直接,或间接地,参与过对城西那片贫民区的压榨。
或者说。
针对过某个已经落魄的家族。
林峰的手机响了。
是局里打来的。
“林队,又有新情况。”
“江城大学附属医院,那个因为车祸送进去的叫王刚的教授……”
“死了?”林峰直接打断。
“……对,死在ICU里。”
“监控显示,凌晨四点四十四分,他的心跳检测仪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抢救了半小时,没救回来。”
林峰挂断电话。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谋杀。
这是屠杀。
是有预谋,有针对性,且手段通天的清洗。
“通知局里供奉的那几位老先生。”
林峰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这事儿,普通警司管不了。”
“让那边的人来查。”
……
江城特异调查局,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死者的照片。
足足有三十七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
须发皆白。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是江城武道协会的副会长,也是调查局的特聘顾问,五阶宗师,陈道陵。
陈道陵看着屏幕。
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这手法……”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像是人做的。”
旁边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皱眉道:
“陈老的意思是,妖魔作祟?”
“最近江城确实不太平,那种脏东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但妖魔杀人,必见血光。”
“这些尸体,精气神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阴煞之气都没沾染。”
“这就怪了。”
陈道陵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
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张尸体照片前。
那是赵天明的照片。
陈道陵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指尖射出,落在屏幕上。
“你们看他的眉心。”
众人凝神看去。
只见赵天明的眉心处,隐隐约约有一道极淡的黑线。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黑线并不是画上去的。
更像是……
生命本源断裂后留下的痕迹。
“寿元尽了。”
陈道陵缓缓吐出四个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赵天明才五十岁,正是壮年!”
“而且其他人呢?那个富二代才二十出头!”
陈道陵转过身。
目光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老夫年轻时,曾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上古时期,天地秩序井然。”
“万物生灵,皆有定数。”
“若有大能者,掌管阴阳,执笔判命。”
“只需在册子上勾去名字。”
“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修为多高。”
“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个穿道袍的中年人咽了一口唾沫。
脸色惨白。
“陈老……您是说……”
“地府?”
这两个字一出。
窗外的阳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地府。
那是一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词汇。
百年前诡异复苏,神明隐退。
世间只剩妖魔横行,人类武者苦苦支撑。
从未听说过有地府阴神的踪迹。
有人说地府早就崩塌了。
有人说六道轮回已经断绝。
“不可能。”
调查局的局长站了起来。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他的信仰已经动摇了不少。
但他绝不相信这种荒谬的推论。
“如果真是地府,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年突然出现?”
“而且一出手就是针对这些……这些特定的商人流氓?”
“这更像是某种拥有诅咒能力的邪修在报复社会!”
局长一拳砸在桌子上。
“查!”
“动用一切手段去查!”
“查清楚这些人最近都得罪了谁!”
“还有,查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不管是人是鬼,敢在江城这么大规模地杀人,就是对官方的挑衅!”
陈道陵没有说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里的核桃再次转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
他的手有些抖。
如果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存在回来了……
这江城。
恐怕要变天了。
……
城西,老城区。
这里是江城最破败的地方。
狭窄的巷弄,斑驳的墙壁,随处可见的积水坑。
与市中心的繁华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里。
飘出了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
苏河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卫衣。
袖口挽起。
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手腕。
他站在灶台前。
手里拿着一把木勺,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皮蛋瘦肉粥。
动作很慢。
很专注。
仿佛他在做的不是一锅粥,而是在炼制什么绝世丹药。
灶台上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苏河拿起旁边的小碟子。
抓了一小把切得细碎的葱花,撒进锅里。
香气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这一刻的他。
身上没有半点昨夜那种足以令万鬼跪拜的帝威。
也没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
温和。
干净。
充满了烟火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河没有回头。
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醒了?”
他盛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
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
苏小妹穿着苏河宽大的T恤。
衣服下摆盖过了大腿。
显得她更加瘦小。
她扶着门框。
眼神还有些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她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用力眨了眨眼。
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哥……”
声音有些哑。
苏河关掉火。
转身。
手里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去洗脸。”
“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放在洗手台上。”
“洗完过来吃饭。”
苏河把粥放在餐桌上。
又从旁边拿出一碟早就腌制好的萝卜干。
语气自然得就像这十年从未离开过。
就像昨天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苏小妹站在原地没动。
眼圈又要红。
苏河走过去。
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顶揉了一把。
“不许哭。”
“再哭粥就凉了。”
苏小妹吸了吸鼻子。
把眼泪憋回去。
“嗯!”
她重重地点头。
转身跑向卫生间。
苏河看着她的背影。
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清晨的微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吹进来。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刘文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个房产中介。
但他脚下没有影子。
刘文正隔着窗户,对着苏河深深一拜。
“陛下。”
“名单上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一共三十七人。”
“魂魄已拘,打入十八层地狱,听候发落。”
苏河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
擦了擦窗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神色平静。
“知道了。”
“官方有什么动静?”
刘文正低着头,恭敬道:
“特异调查局已经介入。”
“不过那群凡夫俗子,查不出什么。”
“只是……”
刘文正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那个叫陈道陵的老头,似乎看出了点门道。”
“他是武道宗师,对气机感应很敏锐。”
“我们要不要……”
刘文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河停下手中的动作。
转过头。
淡淡地看了刘文正一眼。
“我是阎王。”
“不是杀人狂。”
“只要他不来招惹我,不用管他。”
苏河把抹布扔在桌上。
“退下吧。”
“别吓着小妹。”
刘文正身躯一颤。
连忙躬身行礼。
“臣告退。”
黑影消散。
苏河关上窗户。
转身。
正好看到洗漱完的苏小妹从卫生间走出来。
脸上挂着水珠。
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里终于有了光。
“哥,好香啊。”
苏小妹看着桌上的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苏河拉开椅子。
“坐。”
“吃完饭,哥带你去个地方。”
苏小妹坐下,拿起勺子。
“去哪?”
苏河看着窗外。
目光穿过层层建筑。
落在了江城大学的方向。
昨晚。
他只是接回了人。
还有些东西。
比如苏小妹的学籍,比如那些被扣押的奖学金。
还有那个把苏小妹骗上车的辅导员。
这笔账。
得当面算。
“去学校。”
苏河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语气平淡。
“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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