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愣住了。
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黑风衣。
身形挺拔。
那张脸确实和苏小妹有几分神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苏小妹是地里的杂草,任人践踏。
而这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李芳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一下。
但很快。
理智回笼。
这里是学校。
是她的地盘。
她是拥有编制的辅导员,手里捏着这群穷学生的生杀大权。
而对方是谁?
一个失踪了十年的死人。
一个毫无背景的落魄户。
李芳挺直了腰杆。
她把手里的口红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家长?”
李芳嗤笑一声。
她翘起二郎腿,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苏河。
“苏小妹的档案我背得滚瓜烂熟。”
“父母双亡,唯一的哥哥十年前就失踪了。”
“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芳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别以为长得像就能来冒充家属。”
“这年头,骗子我见多了。”
“想给苏小妹出头?”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苏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更像是在看一块已经放在案板上的死肉。
苏河伸手。
帮苏小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温柔。
“别怕。”
他轻声说道。
苏小妹抓着苏河的衣角,指节发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芳那张刻薄的脸。
苏河转过身。
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姿态随意。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是谁不重要。”
苏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
嗒。
节奏缓慢。
“重要的是,你拿了王刚二十万。”
“作为交换。”
“你把苏小妹骗上了那辆车。”
李芳的脸色变了。
那是她和王刚之间的秘密交易。
没有任何转账记录。
全是现金。
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
李芳猛地站起来,手指着苏河的鼻子。
“这是诽谤!”
“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轰出去!”
“还有苏小妹!”
李芳恶狠狠地瞪向那个缩在椅子里的女孩。
“勾结校外人员污蔑老师。”
“我看你的保研资格是不想要了!”
“不仅保研没了,我还要给你记大过!”
“我要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苏小妹浑身一颤。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在这个学历至上的社会,拿不到毕业证,意味着她这四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意味着她连找一份像样工作的资格都没有。
“你看。”
苏河笑了。
笑容很冷。
并没有因为李芳的威胁而产生丝毫波动。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
“用前途,用未来,去胁迫一个无依无靠的学生。”
“很熟练。”
“看来你没少干这种事。”
李芳被苏河的笑容弄得心里发毛。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对着狮子咆哮的泰迪。
可笑。
且无知。
“关你屁事!”
李芳色厉内荏地吼道。
“这是学校的规章制度!”
“我是辅导员,我有权处理违纪学生!”
“你以为你是谁?”
“警察吗?还是法官?”
“就算是警察来了,也要讲证据!”
“你有证据吗?”
李芳越说越有底气。
王刚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只要她一口咬死不知情,谁能把她怎么样?
至于那二十万。
早就被她存进了老家那个赌鬼丈夫的户头里,用来还赌债了。
查无可查。
“证据?”
苏河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仿佛刚才敲击桌面的动作,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我做事。”
“从来不需要证据。”
苏河抬起眼皮。
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幽暗的火焰在跳动。
“地府判案。”
“只看生死簿。”
“只要上面有你的名字。”
“你就得死。”
李芳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
“地府?”
“你脑子有病吧?”
“看多了玄幻小说走火入魔了?”
“还生死簿?”
“来来来,你把生死簿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看你就是个疯子!”
李芳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我现在就报警。”
“让警察来看看这里有个精神病在闹事!”
苏河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
“打吧。”
“正好。”
“我也想让你听听。”
“地狱的声音。”
李芳冷哼一声,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
然而。
电话还没拨出去。
她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保卫处的接通音。
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备注显示:老公。
李芳皱了皱眉。
那个死鬼平时除了要钱从来不给她打电话。
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干什么?
她本想挂断。
但不知为何。
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死死盯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芳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
她按下了接听键。
并且。
误触了免提。
“喂?”
李芳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
是一片死寂。
没有说话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呼哧。
呼哧。
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又像是有人被人掐住了脖子,正在拼命挣扎。
“说话!”
李芳吼了一声。
试图用声音来驱散心中的恐惧。
“啊——!!!”
凄厉的惨叫声,猛地从扬声器里炸开。
尖锐。
绝望。
那是她丈夫的声音。
但又不像。
因为那个声音里,充满了人类在面对极致恐怖时才会发出的崩溃。
“老婆……救命……救命啊!!!”
“有鬼……全是鬼……”
“它们从地板下面爬出来了……”
“它们在咬我的腿……啊!!!”
伴随着惨叫声。
还有骨头碎裂的脆响。
咔嚓。
咔嚓。
清晰可闻。
李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手机从掌心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那惨叫声依然在继续。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过来……”
“我错了……我不该拿那个钱……”
“李芳!是你害了我!是你!!!”
“它们说是来找你的……它们说你在学校欺负了人……”
“啊!!!我的手!!!”
滋滋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
电话断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芳急促的呼吸声,如同拉锯一般刺耳。
她瞪大了眼睛。
瞳孔剧烈收缩。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瞬间打湿了精致的妆容。
那是真的吗?
那是幻觉吗?
不。
那个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仿佛能闻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血腥味。
李芳缓缓抬起头。
看向对面那个男人。
苏河依然坐在那里。
姿态优雅。
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李芳。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温和,却足以让李芳魂飞魄散的笑容。
“听到了吗?”
苏河轻声问道。
“你的报应。”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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