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在水泥地上摇摇晃晃。
苏河牵着苏小妹的手,脚步平稳。
就在刚才。
那本黑色的册子融入眉心的瞬间。
一股晦涩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江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股波动凡人察觉不到。
但在某些存在的眼中,这无异于在黑夜里点燃了一座灯塔。
苏河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来了。
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臭虫。
还有那些……
自诩光明的家伙。
……
西方。
极西之地。
一座巍峨入云的圣山之上,洁白的大理石宫殿绵延成片。
这里没有黑夜。
永恒的圣光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宫殿深处。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着十二个身影。
他们身上散发着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辉,每一个呼吸,都能引动周围法则的震颤。
就在东方那股波动传来的瞬间。
圆桌主位上。
一个手持权杖,满头金发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仿佛有雷霆在炸裂。
“这股气息……”
老者的声音低沉,如同滚滚闷雷,在宫殿内回荡。
“是东方。”
“那个死寂了百年的地方,竟然又有东西苏醒了?”
坐在他对面,一个身穿战甲,背负重剑的红发男子皱了皱眉。
“是那本书。”
红发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贪婪,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能够掌控生死,逆转轮回的至宝。”
“它消失了一百年。”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圆桌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十几道恐怖的意志,瞬间跨越了万水千山。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如同十几盏探照灯,死死地锁定了东方那个小小的城市。
江城。
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涌起层层乌云。
虽然没有雷声。
但整个城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数正在熟睡的猫狗,突然惊醒,对着天空发出不安的呜咽。
苏河站在路灯下。
他感觉到了。
十几道毫不掩饰的窥视。
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带着赤裸裸的贪婪。
就像是一群猎人,在打量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呵。”
苏河轻笑一声。
他没有抬头。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原本已经平息的幽冥之火,再次跳动起来。
识海之中。
那本静静悬浮的生死簿,仿佛受到了挑衅。
哗啦啦。
书页翻动。
一股源自幽冥最深处,统御万鬼,镇压诸天的恐怖威压,顺着苏河的目光,逆流而上。
“滚。”
苏河在心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声音。
但那股意志,却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狠狠地刺向那十几道窥视的目光。
……
西方圣山。
圆桌旁的众神脸色齐齐一变。
“这是……”
金发老者猛地握紧权杖,指节发白。
那股气息。
冰冷。
死寂。
霸道。
那是只有站在死亡尽头的君主,才能拥有的无上威仪。
“酆都……”
红发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刚才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黑色帝宫,耸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而在那帝宫的王座上。
一双淡漠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只要他们敢再往前一步。
那无尽的幽冥大军,就会顺着这道目光,跨海而来,将这圣山化为焦土。
“是他。”
“他回来了。”
圆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蠢蠢欲动的贪婪,在这一刻,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熄灭。
“撤。”
金发老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雷霆缓缓消散。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赌约还没有开始。”
“我们不能在凡俗界,与他正面开战。”
其他神明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可是酆都大帝。
虽然沉寂了百年。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那位疯子的霉头。
尤其是。
生死簿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
十几道恐怖的意志,在江城上空盘旋了一圈,最终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退。
……
江城街头。
压抑的气息瞬间消散。
夜风重新流动。
路边的野猫停止了叫唤,重新缩回草丛里。
苏河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微微有些汗湿。
现在的他,毕竟不是全盛时期。
如果刚才那些家伙真的不顾一切地降临化身。
这一战。
恐怕会把半个江城打成废墟。
“算你们识相。”
苏河眼中的幽光隐去。
他转过头。
看向身边的苏小妹。
小丫头正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乌云,一脸好奇。
“哥。”
“刚才是不是要下雨了?”
“怎么感觉闷闷的?”
苏河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紧了紧。
动作轻柔。
仿佛刚才那个隔空震慑诸神的帝君,根本不是他。
“嗯。”
“可能是要下雨了吧。”
苏河笑了笑,语气轻松。
“不过现在雨停了。”
苏小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快回家吧。”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
苏河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温馨而宁静。
苏河看着前方的万家灯火,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那些家伙跑得快。
否则。
要是真打起来。
吓坏了小妹,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至于那些账。
不急。
生死簿在手。
这笔账,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们算。
“哥。”
苏小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家彩票店。
“你看。”
“那个是不是之前欺负咱们的房东阿姨?”
苏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一个烫着卷发,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正站在彩票店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彩票,骂骂咧咧。
“晦气!”
“又没中!”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河眯了眯眼睛。
记忆涌上心头。
这对兄妹相依为命的这些年。
这个房东,可没少给他们脸色看。
甚至在苏小妹生病最严重的时候,还因为他们交不起房租,大冬天要把他们赶出去。
“是她。”
苏河淡淡地说道。
“哥……”
苏小妹有些害怕地往苏河身后缩了缩。
“我们绕路走吧。”
“她好凶的。”
苏河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用。”
“哥说了。”
“今天要收账。”
苏河牵着苏小妹,径直朝着彩票店走去。
既然大的账暂时算不了。
那就先算算这些小的。
凡人有凡人的因果。
神明有神明的律法。
既然他回来了。
这世间的一切不公。
都得改改。
“哟。”
房东阿姨正把手里的废彩票狠狠摔在地上,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苏河兄妹。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刻薄的表情。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那两个穷鬼吗?”
“怎么?”
“有钱买彩票,没钱交房租?”
苏河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目光平静。
如同看着一具死尸。
“张春花。”
苏河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想干嘛?”
房东被苏河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苏河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的识海中。
生死簿翻开。
一行漆黑的小字,浮现在那张刻薄的脸庞旁边。
【张春花,寿元五十八,尖酸刻薄,欺凌弱小,损阴德三十载。】
【今日运势:大凶。】
苏河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没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
“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的好日子。”
“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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