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装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指关节泛起不正常的苍白。
骨骼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股教书匠的温润气质在千分之一秒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周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哀鸣的恐怖威压。
老街上空的阳光彻底被厚重的阴云遮蔽。
原本清晨的微风瞬间停滞。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炸油条的铁锅里。
沸腾的热油瞬间失去温度。
变成一锅死寂的凉水。
张百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气流在半空中凝结成冰霜。
“苏先生好眼力。”
“百年未见。”
“幽冥的传承落到了一个凡人手里。”
“你比那个老家伙更有胆识。”
他重新坐回那张有些变形的塑料椅子上。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背脊挺得笔直。
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落在苏河身上。
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苏河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将擦过手的纸团揉成一团。
指尖微微用力。
纸团在掌心化作灰烬。
灰烬顺着指缝洒落。
“收起你那套居高临下的做派。”
“《三界绝缘条约》是你亲手签的字。”
“现在域外神明在江城横行霸道。”
“天庭的规矩就是用来当擦屁股纸的?”
张百忍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交叠的双手微微用力下压。
木质桌面发出刺耳的开裂声。
细密的裂纹从他掌心向四周蔓延。
“年轻人。”
“三界的局势远比你看到的复杂。”
苏河没有任何回应。
他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脚下的影子开始剧烈翻滚。
漆黑的墨色脱离了地面的束缚。
顺着苏河的裤腿向上攀爬。
一道高达数丈的狰狞法相在苏河身后缓缓成型。
法相身披玄色帝袍。
头戴十二旒冕。
面容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处疯狂跳动。
地道的极寒气息与天道的煌煌威压在狭窄的早餐摊上轰然相撞。
砰。
两人面前的折叠矮桌瞬间化作齑粉。
粗瓷碗的碎片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碾成虚无。
残存的豆浆甚至来不及落地便被彻底蒸发。
苏小妹手里那半根油条掉在地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伸出小手抓了抓空荡荡的面前。
张百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了仰。
他死死盯着那尊阎罗法相。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这股纯粹的幽冥之力。
甚至超越了百年前那个老家伙的全盛时期。
“天庭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主战派只知道打打杀杀。”
“主和派顾忌三界崩塌的风险。”
“西方神系借着圣杯选拔的名义强行撕裂界壁。”
“他们要的是这片土地的信仰。”
“我这具化身下界。”
“就是为了寻找破局的变数。”
苏河拉过一张完好的塑料椅子。
按着苏小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
他拍了拍小丫头衣服上的灰尘。
动作轻柔。
转身看向张百忍时。
眼神却冷得掉渣。
“所以呢?”
“天庭管不了的事情。”
“指望我一个高中生来管?”
张百忍站起身。
他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裤腿。
双手背在身后。
“交出半卷生死簿。”
“天庭可以出面震慑西方神系。”
“甚至可以帮你重塑幽冥轮回。”
“这是双赢的交易。”
苏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黑色的生死簿在掌心滴溜溜地旋转。
暗红色的流光在书页边缘流转。
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
地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我的东西。”
“天不敢取。”
“你更不配。”
五个字。
字字如刀。
直接切碎了张百忍最后的体面。
张百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堂堂三界共主。
竟然被一个凡人指着鼻子辱骂。
不远处的警戒线外。
林依依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牙齿在嘴唇上咬出深深的血痕。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的制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紧紧贴在脊背上。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
眼前的画面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那个每天在老街吃早点的少年。
竟然在跟传说中的玉皇大帝当面对质。
而且。
稳占上风。
林依依的双腿彻底失去知觉。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只能凭借本能跪伏在地。
连抬头的勇气都被彻底剥夺。
张百忍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正中间是一个古篆体的“天”字。
金光流转。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啪。
令牌被扔在苏河脚边。
砸碎了一块青石板。
“江城已经成了万神狩猎场。”
“西方那群疯狗不会善罢甘休。”
“你一个人护不住这座城。”
“想通了。”
“捏碎这枚凌霄令。”
张百忍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金色的光点从他脚下向上蔓延。
最终化作一阵清风消散在空气中。
老街上空的阴云随之散去。
阳光重新洒在斑驳的墙壁上。
苏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凌霄令。
他抬起脚。
粗糙的帆布鞋底直接踩在那个“天”字上。
用力碾了碾。
随后脚尖一挑。
金色的令牌划出一道抛物线。
精准地落入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哐当。
金属碰撞塑料的声音在安静的老街上格外清晰。
苏河转身走向苏小妹。
“吃饱了吗?”
苏小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嘴巴撅得老高。
“桌子没了。”
“包子也掉了。”
苏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走到不远处那个战战兢兢的早点摊老板面前。
把钱塞进老板手里。
“再拿两笼小笼包。”
老板哆嗦着手接过钱。
双腿直打哆嗦。
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突兀地从老街尽头传来。
哒。
哒。
哒。
声音沉闷。
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
地面的水洼泛起一圈圈涟漪。
老街尽头的空气开始扭曲。
浓重的白雾凭空出现。
迅速吞噬了两旁的建筑。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
刚刚有些回暖的空气再次被冻结。
白雾中夹杂着暗红色的冰渣。
冰渣落在青石板上。
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刺鼻的硫磺味取代了原本的豆浆香气。
街道两旁紧闭的店铺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凸起。
马蹄声由远及近。
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颤。
为首的骑士身形超过两米。
胯下的战马更是庞大得畸形。
战马的四蹄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马背上的骑士全身包裹在银白色的重甲之中。
胸甲上雕刻着一柄倒十字长剑。
他单手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嘶哑的嘶鸣。
前蹄高高扬起。
重重地踏在老街的中心位置。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两旁的电线杆拦腰折断。
火花四溅。
林依依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她在地上滚出十几米远。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挣扎着抬起头。
战术护目镜的屏幕上跳动着一连串红色的警告字符。
灵能指数再次爆表。
这一次。
是整整一队高阶神话生物。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城特勤局的所有火力加起来。
连这群骑士的一轮冲锋都挡不住。
为首的骑士缓缓举起手中的骑枪。
枪尖直指苏河的眉心。
面甲后传来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声音。
“裁决异端。”
“回收圣物。”
后面的数十名骑士同时举起骑枪。
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
只有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苏河站在原地。
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他看着那柄距离自己不足三米的枪尖。
眼底的幽光越来越盛。
黑色的校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的影子再次开始蠕动。
这一次。
影子没有凝聚成阎罗法相。
而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漆黑的墨色瞬间覆盖了整条老街。
将那些白雾和燃烧的幽蓝火焰彻底吞噬。
地面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
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沼泽中伸出。
死死抓住了那些战马的四蹄。
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
拼命挣扎。
却只能越陷越深。
苏河抽出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声在空旷的老街上回荡。
“牛头。”
“马面。”
“出来接客了。”
话音未落。
黑色沼泽的中心位置。
两道庞大的身躯破土而出。
左边那人顶着一颗硕大的牛头。
手里提着一根布满倒刺的镔铁棍。
右边那人长着一张狭长的马脸。
肩膀上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斩马刀。
两名地府正神一左一右站在苏河身侧。
浓郁的死气冲天而起。
直接冲散了骑士团凝聚的肃杀气场。
牛头晃了晃脖子。
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看着前面那些重甲骑士。
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陛下。”
“这些铁疙瘩。”
“清蒸还是红烧?”
苏河转过身。
走到早点摊老板面前。
接过那两笼热腾腾的小笼包。
他把包子递给苏小妹。
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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