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废墟还在冒烟。
焦糊的味道混杂着残留的圣炎气息。
苏河站在瓦砾堆最高处。
玄色龙袍的下摆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十二旒冕后的目光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操场上。
上千名阴兵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长戈林立。
鬼火幽幽。
整座江城大学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连蝉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台角落。
张玲手里的断木棍掉在地上。
木棍在塑胶跑道上弹跳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大脑皮层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苏河。
张玲的视线落在苏河脚下的暗金纹路步履上。
那种厚重的威压感顺着空气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她的双腿不自觉地打颤。
膝盖重重地磕在看台的台阶上。
她却感觉不到疼。
“这哪里是普通人……”
张玲的嘴唇颤抖。
她想起自己曾私下跟苏小妹商量，要不要给她介绍个女保安或者外卖的工作。
这种荒谬感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她的世界观上。
能让万千阴兵跪拜的存在。
会让自己的亲妹妹去当保安？
她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苏河刚才捏碎神之手的那一幕。
那种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的力量。
已经超出了她对人类这两个字的认知边界。
半空中。
那个圣杯已经缓缓化成了一枚心脏，一枚漆黑无比，却还在疯狂跳动着的心脏。
咚。
咚。
每一次跳动，心脏表面的无数眼球就会齐齐转动一下。
这些眼球死死盯着苏河。
瞳孔里倒映出扭曲的血色符文。
一股腐朽、贪婪、且带着极度恶意的意志在空气中扩散。
这是西方神王留下的诅咒核心。
它在试图侵蚀苏河的幽冥法相。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心脏的缝隙中滴落。
落在地上。
瞬间将那片土地腐蚀成一片死黑。
极西之地。
奥林匹斯山巅。
厚重的雷云中。
一双巨大的金色眸子缓缓睁开。
眸子里倒映着江城大学的画面。
“地府权柄……”
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在神殿内回荡。
“酆都的余孽竟然还活着。”
“不惜一切代价。”
“夺回神核。”
“那是坐标。”
梵蒂冈的地下深处。
身披血色长袍的祭司们停止了吟唱。
他们面前的圣水池变成了漆黑的墨色。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池水中浮现。
“截断他的神路。”
“东方不需要第二个阎罗。”
图书馆废墟之上。
苏河感受到了那些跨越空间的窥探。
他发出一声冷哼。
右手虚空一抓。
原本在半空中疯狂挣扎的黑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心脏表面的眼球因为剧烈的挤压而爆裂。
黑色的汁液四溅。
它被强行拽到了苏河面前。
心脏内部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那是属于西方神王的意志在咆哮。
虚空中。
一道金色的雷霆凭空出现。
雷霆化作一柄长剑。
直刺苏河的眉心。
这是跨越界域的“神之诅咒”。
一旦沾染。
灵魂将永坠炼狱。
苏河面无表情。
他左手托着的生死簿自动翻开。
书页在狂风中疯狂翻动。
最终停留在写着“镇”字的那一页。
苏河伸出食指。
在那个字上轻轻一点。
嗡。
一道暗红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出。
那柄金色的雷霆长剑在触碰到光圈的刹那。
瞬间崩解。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它就像是被抹除的铅笔画。
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我的地盘，跟我玩规则？”
苏河五指猛地收紧。
黑色心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抬头看向虚空。
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
直接与远在西方的那些存在对视。
“朕的东西，神也摸不得。”
“何况是你们这群窃贼？”
话音未落。
苏河的指尖刺入了心脏的深处。
他用力一扯。
一段金色的神性丝线被他生生从黑色心脏中抽离出来。
那是西方神明降临的本源坐标。
“啊！”
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不属于凡间。
它带着让灵魂战栗的频率。
江城大学周围的血色大幕彻底粉碎。
阳光重新洒下。
林依依带着特勤局的干员冲进校园。
他们手里的枪口低垂。
林依依看着满地碎裂的银白盔甲。
看着那些跪伏在塑胶跑道上的阴兵。
她的脚步在距离苏河十米的地方停住。
她不敢再往前走。
那个站在废墟上的男人。
此刻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苏……陛下。”
林依依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这是生物面对上位掠食者时，本能的臣服。
苏河没有回头。
他看着手中那颗已经干瘪的黑色心脏。
五指猛地一捏。
噗嗤。
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淌。
这些血液落在地上，化作一团团黑烟消失。
就在心脏彻底粉碎的瞬间。
万里之外。
奥林匹斯神殿内。
那双巨大的金色眸子突然爆裂。
两行血泪从虚空中滴落。
整座神山剧烈震动。
神殿中央的雕像寸寸崩裂。
一名正准备降临的次神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双目变得一片漆黑。
仿佛被某种极端的幽冥之力直接烧毁了视神经。
苏河随手甩掉指尖的血迹。
他转过身。
玄色龙袍在阳光下一点点淡去。
再次变回了那身皱巴巴的黑色校服。
他走到张玲面前。
张玲僵硬地抬起头。
她的牙齿还在打架。
苏河从兜里掏出一块还没拆封的巧克力。
扔在张玲怀里。
“今天所看到的事情就当没见过吧。”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和。
甚至带着一丝懒散。
张玲低头看着怀里的巧克力。
又抬头看了看那群正在缓缓沉入地下的阴兵。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苏河已经走远。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背影单薄。
像极了一个逃课出来上网的高中生。
牛头和马面站在阴影中。
对着他的背影深深鞠躬。
“恭送陛下。”
林依依站在原地。
她看着苏河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战术平板上已经归零的灵能数值。
她知道。
从今天起。
江城的规矩变了。
这片土地的上方。
多了一个谁也惹不起的主。
苏河走出校门。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有一条苏小妹发来的微信。
“哥，你处理个破事，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快点回来，我要饿扁了！”
苏河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复了一个马上。
随后。
他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在那里。
原本破碎的虚空深处。
一只巨大的眼睛，正一闪而过。
苏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还没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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