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最后吐出的那两个字。
天庭。
为何会直接说出天庭二字?
张百忍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苏河的背影。
这世界,所谓的天庭,不就只有他所在的天庭么?
凌霄宝殿,蟠桃园,斩仙台。
他张百忍,就是名正言顺的玉皇大天尊。
难道?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这家伙口中的天庭,难道是那只三足金乌的么?
远古洪荒,妖族掌天,巫族管地。
帝俊与东皇太一建立的远古妖族天庭,早已在巫妖量劫中灰飞烟灭。
连遗迹都被打入了无尽的虚空乱流。
那只眼球瞳孔里倒映出的残破殿堂,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远古天庭遗址?
张百忍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身上的九章法服沾满了半干的金色神血,此刻显得破败不堪。
如果远古天庭的遗迹重现,那百年前的天道枷锁,以及这诡异的国运擂台,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苏河背对着张百忍,玄色龙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着头,左手托着生死簿,右手握着判官笔。
幽绿色的鬼火在眼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他的情绪同样不对。
生死簿的黑色封面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雾气。
这是生死簿在向他示警。
刚才那只眼球出现的时候,他体内的幽冥本源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同样思考着这家伙的来历。
残破的牌匾,古篆字的“天庭”。
苏河大拇指摩挲着判官笔的笔杆,指尖沾染的奥丁神血已经干涸成暗金色的粉末。
他身为地府的主宰,掌握十八层地狱的本源。
地府与天庭,本该是维持世间平衡的两极。
但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现任玉帝,天上却又冒出一个疑似远古天庭的诡异眼球。
这乱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小子。”
张百忍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你刚才,看清了什么?”
张百忍迈开脚步,走到苏河身旁,沉重的战靴踩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苏河的侧脸,视线不肯挪开半分。
苏河抬起眼皮,幽绿色的眼眸对上张百忍充血的双眼。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何必再问朕。”
苏河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他合上生死簿,将其收入宽大的袖袍中。
张百忍眼角抽搐了一下,粗重的鼻息喷在空气中。
“那不可能。”
“巫妖量劫之后,妖族天庭彻底崩塌。”
“连三十三天外的大能都推演不到它的存在。”
“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张百忍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语速越来越快。
他抬起右手,指着天空。
“这百年来,朕为了维持三十三重天不坠,耗尽了心血。”
“那些西方蛮夷趁虚而入,朕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刚才那个东西……”
张百忍停顿了一下,用力咬紧后槽牙。
“那个东西,能轻易抹杀朕。”
苏河转过身,正视着这位略显狼狈的玉皇大帝。
他伸出右手,拍了拍张百忍的肩膀。
“老张。”
“时代变了。”
“你守着那个破烂的凌霄宝殿,守不住这天下。”
苏河收回手,目光扫过擂台上的三具神明尸体。
“这国运擂台,不过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没把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当回事。”
张百忍顺着苏河的目光看去。
宙斯的胸膛被贯穿,奥丁被永恒之枪钉死,天堂之主的头颅成了一滩烂泥。
昔日高高在上的西方创世神,此刻不过是几具冰冷的尸骸。
张百忍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
“我们,都只是棋子。”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裂的雷霆权杖晶石。
晶石表面已经失去了湛蓝色的光泽,变得灰暗无比。
张百忍手指发力,将晶石捏成粉末。
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随风飘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张百忍直起腰,看着苏河。
他已经彻底放下了玉帝的架子。
在这个深不可测的东方少年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实力和地位,都显得微不足道。
苏河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清脆的爆豆声。
“先收点利息。”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擂台上空回荡。
下一秒,擂台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浓郁的幽冥死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三条粗壮的黑色锁链。
锁链窜出,直接缠绕住三具西方神王的尸体。
“起。”
苏河低喝一声。
锁链猛地收紧,深深嵌入神明的血肉中。
三具庞大的尸体被吊到了半空中。
金色的神血顺着锁链流淌,滴落在擂台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苏河左手一翻,生死簿再次出现在掌心。
他翻开书页,判官笔在上面快速勾画。
“剥夺。”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三具神明尸体剧烈颤抖起来。
残存的神格碎片从他们的眉心处被强行剥离。
那是三团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能量体。
一团湛蓝,一团暗红,一团纯白。
苏河张开嘴,猛地一吸。
三团神格碎片化作三道流光,直接钻入他的口中。
苏河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将其吞咽入腹。
幽冥死气在他体表疯狂翻滚,玄色龙袍上的金龙图案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周围的空间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张百忍向后退了两步,眼角狂跳。
他能感觉到,苏河体内的力量正在发生某种质的蜕变。
那不是神力的增长,而是本源的补全。
这小子,居然敢直接吞噬西方创世神的神格!
苏河睁开双眼,幽绿色的火焰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纯黑色。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化作一道黑色的气箭,直接洞穿了前方数百米外的海面。
海面上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
“味道一般。”
苏河咂了咂嘴,给出了一句评价。
失去神格碎片的支撑,半空中的三具尸体迅速干瘪,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海风一吹,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太平洋上。
西方神系的三位至高存在,彻底身死道消。
同一时间。
天际之上,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声音穿透了云层,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第二场神明擂台战,结束。”
“东方龙国,胜。”
“西方神系,三位创世神陨落。”
“惩罚降临。”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西方大陆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血色的红云覆盖。
无数道粗壮的血色雷霆从云层中劈落。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有一座宏伟的西方神庙轰然倒塌。
奥林匹斯山剧烈震动,山体崩裂,巨大的石块滚落。
山顶的神殿燃起熊熊的血色火焰。
北欧的阿斯加德遗址,仅存的几根石柱也化为齑粉。
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巨大的穹顶从中间裂开,圣光彻底熄灭。
西方各国的街道上,无数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创世神,被一个东方少年屠宰。
恐慌,绝望,死寂。
整个西方大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方龙国。
龙国境内,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人冲上街头,紧紧拥抱在一起。
眼泪夺眶而出,洗刷着他们脸上百年来积压的屈辱与压抑。
天空中,一条长达万丈的金色气运金龙凝聚成型。
金龙在云层中翻滚穿梭,发出高亢的龙吟。
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洒落在龙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枯木逢春,干涸的河流重新涌出清泉。
许多身患绝症的病人,在接触到金色雨滴的瞬间,面色红润,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龙国的国运,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暴涨。
苏河站在擂台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条气运金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国运之力正在反哺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极其温和,不断修复着他体内因为强行越阶战斗而留下的暗伤。
张百忍也分到了一部分国运之力的滋养。
他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胸口的伤势停止了恶化。
“这就是国运的力量。”
张百忍感叹了一句,眼神复杂。
想当年,天庭鼎盛时期,也不曾拥有如此纯粹的信仰与气运。
苏河收回目光,双手负在身后。
“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西方大陆的方向。
“西方神系虽然废了,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杂碎,还没清理干净。”
张百忍皱了皱眉。
“你是指,刚才那个眼球?”
苏河摇了摇头。
“那个东西,暂时还轮不到我们操心。”
“朕说的是,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苏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黑色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光幕中,显示出西方大陆某处深海海沟的画面。
海沟深处,一座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古老祭坛正在缓缓运转。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无数长相畸形的深潜者。
祭坛中央,一颗布满触手的巨大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息。
张百忍瞳孔一缩。
“克苏鲁体系?”
苏河冷笑一声。
“趁着西方神系覆灭,这群旧日支配者想出来捡便宜。”
他转过身,面向张百忍。
“老张,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打吗?”
张百忍挺直了腰杆,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笑话。”
“朕堂堂玉皇大帝,对付几只长着触手的海鲜,还需要挑日子吗?”
苏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另一头,直通那座深海祭坛。
“走吧。”
“去给这群海鲜,加点料。”
苏河一步跨入空间裂缝,玄色的背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张百忍紧随其后,金色的战靴踏入裂缝。
随着两人的离开,太平洋上空的擂台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中。
就在空间裂缝即将闭合的瞬间。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漩涡中心,一截长满青色鳞片的巨大爪子,猛地探出水面,死死抓住了空间的边缘。
一声极其古老,带着浓重戾气的嘶吼,从海底深处传出。
“地府……”
“天庭……”
“你们,都要死……”
海水剧烈沸腾,大片大片的白雾蒸腾而起。
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正在海底缓缓上浮。
那股阴冷刺骨的杀意,顺着海风,向着龙国的方向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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