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划开空间。
两人重新回到太平洋的海面上空。
灰白色的迷雾依旧笼罩着海域。
海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河落在海岸边的一处黑色礁石上。
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底部,溅起白色的水花。
水花落在他的鞋面上,很快蒸发干净。
张百忍落在苏河身侧。
他双腿微微弯曲,身体晃动了两下。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拉风箱声。
天道枷锁的反噬正在疯狂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两人站在礁石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海风吹起苏河的玄色龙袍下摆。
离开国运擂台和深海后,他们的心情根本无法平静。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刚才天空中出现的那只巨大眼球。
那股凌驾于众神之上的腐朽气息,依然残留在他们的神经末梢。
苏河转过头,看着张百忍苍白的侧脸。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苏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张百忍咬紧牙关。
下颌骨的肌肉高高凸起。
他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
“朕不知道。”
张百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三界典籍中,从未有过这种存在的记载。”
苏河收回视线,目光投向漆黑的海平线。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只眼球的细节。
血色的虹膜。
竖直的瞳孔。
瞳孔边缘那些青黑色的、逆向生长的细密纹路。
苏河睁开双眼,幽绿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那个模样,有点像是龙族。”
苏河语气笃定。
张百忍猛地偏过头,双眼死死盯着苏河。
布满血丝的眼球微微震颤。
“龙族?”
张百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四海龙王皆在天庭管辖之下。”
“就算是远古时期的祖龙,也不可能拥有那种维度的威压!”
苏河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张百忍。
张百忍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认知体系,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撕裂。
远古妖族天庭的残影。
疑似龙族的恐怖眼球。
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远远超过了天庭和地府的掌控。
张百忍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天道法则的排斥力越来越强。
他体表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玉皇大帝的法相已经维持到了极限。
张百忍转过身,正对着苏河。
他收起了平日里的高傲与威严。
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我无法预料的改变。”
张百忍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天道枷锁虽然松动,但反噬之力依然存在。”
“我必须返回三十三重天闭关修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苏河年轻的面庞上停留。
“我无法时常下界。”
“你,要小心谨慎。”
苏河迎着张百忍的目光。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波澜。
苏河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
张百忍深深地看了苏河一眼。
不再多言。
他脚下的空间泛起金色的涟漪。
张百忍的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冲云霄。
流光撕裂了灰白色的迷雾,瞬间消失在天际。
海岸线上只剩下苏河一个人。
海风越来越大。
苏河站在礁石上,任由海风吹拂。
他嘴上答应着张百忍。
但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袍里的生死簿。
这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
每当他准备谋划什么的时候,手指总会寻找一个着力点。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既然那只眼球已经盯上了这里,他自然不可能干等着对方找上门。
苏河从宽大的龙袍袖口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壁纸是一个动漫人物,透着一股不符合地府主宰身份的随意。
他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高中生
自己的作息时间快要到了。
他该回去补个觉,准备明天的事。
但这并不妨碍他把活儿交派下去。
苏河脚下的黑色布鞋轻轻在礁石上点了一下。
一圈暗红色的波纹以他的脚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瞬间消失。
整片空间被拖入了一个绝对死寂的领域。
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香灰味。
两道修长的身影在苏河面前缓缓凝聚。
一黑一白。
高高的帽子上分别写着天下太平和一见生财。
谢必安和范无救单膝跪在粗糙的礁石上。
手中的哭丧棒和勾魂索静静地贴着地面。
“参见陛下。”
两道阴冷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透着绝对的恭敬。
苏河双手负在身后。
玄色龙袍在阴风中静止不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白无常。
“传朕的旨意。”
苏河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启十八层地狱最底层的绝密档案室。”
“调阅自洪荒量劫以来,所有关于龙族陨落的卷宗。”
谢必安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遵旨。”
苏河的目光越过黑白无常,看向虚无的远方。
“另外。”
“通知陆之道,让他把生死簿副册上,所有沾染龙族血脉的生灵名单,全部整理出来。”
“不管藏在龙国境内,还是躲在海外。”
“一条泥鳅都不要放过。”
范无救握紧了手中的勾魂索。
“臣领命。”
苏河挥了挥手。
黑白无常的身形化作两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温度开始回升。
海浪的轰鸣声重新灌入耳朵。
苏河脱下玄色龙袍。
龙袍化作一道黑光钻入他的眉心。
他身上换回了一套普通的蓝白色衣服。
拉链拉到领口。
双手插在裤兜里。
刚才那个威压众神的地府主宰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没睡醒的普通帅哥。
苏河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转身走向海岸线后方的城市灯火。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已经开始调查起来。
这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正在以地府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世界蔓延。
与此同时。
极北之地的冰川深处。
一座被冰封了数万年的庞大遗迹内部。
一根粗壮的青铜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鳞片纹路。
这些纹路原本死气沉沉。
此刻。
其中一片鳞片纹路突然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闪烁的频率,与太平洋上空那只眼球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冰层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丝极其古老的龙威,顺着裂缝渗透出来。
周围数十里内的变异雪狼,在感知到这股气息的瞬间。
全部趴伏在雪地上,内脏破裂而亡。
风雪掩盖了血迹。
一张更大的棋盘,正在缓缓展开。
闹钟响了三遍。
苏河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六点四十五,他翻了个身,被子蹭到脸上,带着洗衣液残留的薄荷味。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长的光线正好劈在他的眼皮上。
他眯着眼睛躺了十几秒,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腰背传来一阵酸胀,右臂的肌肉群在抬手的瞬间隐隐发颤。
昨晚和两个创世神硬碰硬留下的暗伤还没彻底消退,国运反哺的修复速度比他预估的慢了不少。
苏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皮肤白净,五官轮廓分明,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干裂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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