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的风,停了。
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紫气中,隐约可见九龙拉拽的华盖,帝王的威仪隔着无尽空间,镇压万古。
西方,梵唱之音由虚转实,一尊万丈金佛的虚影在云海中盘坐,慈悲的目光普度众生,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森严戒律。
北方,能冻结神魂的妖气凝成实质的乌云,一双比山岳更庞大的血色兽瞳在云中睁开,原始的、野性的杀意几乎要撕裂苍穹。
三股气息,泾渭分明,却又在同一时间,将各自的意志投射到了这片小小的山腰。
苏河嵌在山壁里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只是……随口一说。
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打不过,摇人。
可他没想到,真能摇来。
而且一来,就是三家顶配。
喉咙里那股翻涌的血气,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滞了半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道目光,有两道落在了山巅那只金色的竖瞳上,带着审视与敌意。
而剩下的一道,还有那三道目光的分支,全部都牢牢地锁死在了自己身上。
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从天而降的五花肉。
苏河的眼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好家伙。
这天下英雄,还真是如同过江之鲫。
都把他当成囊中之物了。
山巅之上,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它瞳孔中燃烧的金色光焰,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愤怒。
是惊诧。
分崩离析?内乱不休?
这就是神国收到的,关于东方神话体系的全部情报。
可眼前这算什么。
天庭的帝威,佛门的梵光,妖庭的煞气。
这三家,不是应该在为了争夺破碎神州的气运,打得头破血流吗?
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还摆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金色竖瞳的光焰闪烁了几下,那浩瀚的意志迅速扫过三方势力,最后,重新聚焦在了山壁中那个浑身浴血、气息紊乱的“蝼蚁”身上。
祂忽然明白了。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是这个新生的东方地府之主。
他的出现,让这三个本来还在内斗的势力,暂时放下了彼此的矛盾。
因为一个统一的、完整的、并且拥有了全新主人的地府,其价值,远超那点破碎的气运。
谁能将他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谁就能在未来的棋局中,占据绝对的先手。
巧了。
金色竖瞳中的光焰,由惊诧转为一丝冰冷的嘲弄。
祂们西方的想法,与这些东方神明,不谋而合。
至于敌人……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敌人。
而苏河……
那浩瀚的意志在苏河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愿意跟着走,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他不愿意……
祂,自然也有办法,强制将他带回去。
这东方地府,自古以来,便是强者居之。
“……”
一个无法被理解的音节,从金色竖瞳中发出,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下一秒。
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根本无视了另外三个方向的虎视眈眈。
它瞳孔中的毁灭奇点再度凝聚。
但这一次,不再是能量光柱。
而是那片笼罩着昆逼山的、属于湿婆的法则领域,骤然向内一缩。
一只由纯粹的赤金色神力构成的巨手,从云层中探出,无视了空间与距离,直接朝着山壁中的苏河抓了过来!
祂要当着三方势力的面,先把这枚最重要的棋子,拿到手里!
“放肆!”
东方,紫气华盖之下,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喝。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带着斩断日月星辰的锋锐,破空而来,直斩那只金色巨手的手腕。
“阿弥陀佛。”
西方,万丈金佛的虚影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根仿佛能镇压三千世界的金色佛指,后发先至,点向金色巨手的掌心,要将其度化虚无。
“吼——!”
北方,那双血色兽瞳的主人发出震天的咆哮。
一道漆黑如墨的爪影,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妖力,从另一个角度,抓向了金色巨手的侧面。
三方势力,在这一刻,竟然真的联手了。
然而,苏河的瞳孔,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因为他看得分明。
天庭的剑气,斩的是手腕。
佛门的佛指,点的是掌心。
妖庭的爪影,抓的是侧面。
没有一道攻击,是冲着救他这个人来的。
他们的目标,和那只金色巨手一样。
都是他。
或者说,是禁锢住他之后,再从容地瓜分战利品。
苏河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玩脱了。
他看着那四道来自不同方向,却又同时以他为目标的毁天灭地的攻击,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身体被重创,灵力紊乱,避无可避。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一个会被第一时间撕成碎片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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