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翻涌的血海,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了。
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油,被瞬间浇入了一瓢冰水。
北方妖庭之主那双巨大的血色兽瞳,死死盯着佛门金佛,瞳孔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怒与骇然,虽然极力掩饰,却如何能瞒过同等级别的存在。
空气,死寂得可怕。
战场上亿万神魔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存在的目光,无论是天兵、菩萨还是大妖,都下意识地,汇聚向那片血海。
一种无声的审判,正在进行。
终于。
东方天际,那片威严的紫气之中,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却又充满了极致傲慢的嗤笑。
发出笑声的并非玉帝本人。
而是一位手持宝塔,威风凛凛的金甲天王。
“呵。”
那天王向前一步,声音传遍四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妖皇陛下,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与那湿婆蛮神战得太过投入,不小心把什么看家的宝贝,弄丢了?”
话音未落。
另一位手持三尖两刃刀的银甲神将,也冷笑出声。
“李天王此言差矣。”
“或许,并非是弄丢了。”
“而是妖庭家大业大,宝贝太多,妖皇陛下觉得碍事,主动扔了一个呢?”
一唱一和。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妖庭的脸上。
那片凝固的血海,瞬间剧烈翻腾起来。
“放肆!”
一声蕴含着无尽杀意的怒吼,从血海深处炸开,震得那两名天将身形一晃,脸色发白。
“区区两个看门神,也敢在本皇面前饶舌!”
“玉帝,这就是你天庭的规矩?”
妖庭之主的声音,充满了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九龙华盖之下,那个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袒。
“朕的臣子,说得并无不妥。”
“妖皇,你若觉得不妥,大可拿出证据,让他们闭嘴。”
拿出证据?
怎么拿?
难道要他当着三界的面,把自己的老底翻出来,证明自己没丢东西?
这本身就是一种更大的羞辱。
妖庭之主的气息,彻底狂暴了。
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爆发的瞬间。
西方云海,那尊万丈金佛,再次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
“阿弥陀佛。”
佛音柔和,似乎在安抚众生。
“万物有得必有失,此乃天道循环,妖皇施主不必过于挂怀。”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解。
但紧接着,金佛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只是贫僧有一事不解。”
“为何这至宝,偏偏是妖庭失了?”
“我佛门与天庭,却都安然无恙?”
诛心!
字字诛心!
如果说天庭的嘲讽是锋利的刀,那佛门的“劝慰”,就是淬了剧毒的软剑。
它直接点出了一个所有人心知肚明,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事实。
我们三个里面,怎么就你这么拉胯?
“如来!!!”
妖庭之主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血海冲天而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就要朝那万丈金佛狠狠拍下。
这一刻,他连湿婆都顾不上了。
内部的羞辱,远比外敌的挑衅,更让他无法忍受。
然而,那只巨爪在半空中,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他一旦动手,就等于默认了自己丢了东西。
那双血色的兽瞳剧烈收缩,其中充满了挣扎、暴怒、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怎么会丢?
那枚碎片,由他座下最忠心、最强大的上古大妖看管,藏匿于北俱芦洲的妖族祖地深处,布下了亿万重禁制。
怎么会无声无息地,就没了?
他想不通。
也无法接受。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
妖庭之主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强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加响亮,却无比干涩的狂笑。
“丢了?”
“谁说本皇的至宝丢了?”
“放你娘的屁!”
他死死盯着玉帝与如来,一字一句地吼道。
“本皇的至宝,不过是找到了合适的传人,自行择主去了!”
“此乃我妖庭万古大计的一环,也值得尔等在此大惊小怪?”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天庭的神将们,脸上嘲讽的笑容僵住了。
佛门的菩萨们,脸上的慈悲也凝固了。
自行择主?
万古大计?
这谎扯得,未免也太离谱了。
谁信啊!
可偏偏,他们还真就不能当面戳穿。
因为一旦戳穿,就等于把那个“蝼蚁”苏河摆到了台面上。
承认他们三位至尊,连同湿婆,都被一个少年耍得团团转。
这个脸,谁都丢不起。
紫气华盖之下,玉帝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继续嘲讽,反而顺着妖皇的话,淡淡开口。
“哦?”
“原来是妖皇陛下的布局。”
“倒是朕,错怪你了。”
西方,金佛也微微颔首,宝相庄严。
“善哉,善哉。”
“妖皇施主布局深远,贫僧佩服。”
他们承认了。
他们“相信”了妖皇的鬼话。
而这种“相信”,比任何嘲讽,都更加恶毒。
它将妖庭之主架在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台上。
你不是说自行择主,是你的布局吗?
好啊。
我们都信了。
现在,该你这个布局者,去把你那“择主”的至宝,请回来了吧?
如果你请不回来……
那乐子可就大了。
血海之中,妖庭之主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他被将死了。
被玉帝和如来,用他自己撒的谎,将死在了棋盘上。
他看着那两张一个冷漠,一个慈悲的脸,血色的兽瞳中,最后的一丝理智,被彻底烧尽。
“吼——!”
一声不似宣告,更似绝望的咆哮,响彻三界。
他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无尽怒火的兽瞳,不再看向天庭,不再看向佛门,也不再看向湿婆。
而是穿透了无尽空间,仿佛锁定了某个正在暗中窥伺的渺小存在。
“传我妖皇令!”
“即刻起,终止对西方战事!”
“妖庭所属,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
“倾尽所有,给本皇……找到他!”
“找到那个……天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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