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令下。
那片凝固的血海，在一瞬间彻底沸腾。
“吼——！”
“嗷——！”
亿万妖魔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足以冲垮星河的狂暴音浪。
它们血红的眼珠子里，上一秒还是面对天庭与佛门的嗜血与疯狂，这一秒，尽数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狂热所取代。
天命之子。
妖庭之主也不知道突然间扯出这个名号，究竟对现在的情况是好还是坏。
这四个字，对妖庭而言，意味着太多。
那是上古妖皇陨落后，无数个元会里，支撑着整个族群不至于分崩离析的唯一执念。
现在，他这一句假话一出，瞬间让执念成真了。
战场上，所有妖魔都停下了攻击，它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激动。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不再理会眼前的天兵与菩萨，庞大的身躯朝着妖皇意志锁定的方向，投去了最虔诚的注视。
整个战场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妖庭不打了。
天庭的神将们面面相觑，握着神兵的手，松了又紧。
佛门的罗汉菩萨们也停下了梵唱，脸上的慈悲被一种古怪的、看戏般的神情所替代。
为了保全颜面，扯出这种大谎，真是天才一般的行为。
谁也没想到，一场足以颠覆三界格局的神话大战，会以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在那亿万狂热的妖魔之中，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孙悟空站在血海的边缘，那身灰色的粗布短衫，在漫天妖气中，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没有像其他妖魔一样嘶吼，也没有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只握着铁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圈金色的细纹，正在以一个极高的频率，疯狂收缩。
天命之子？
自行择主？怎么可能呢？
万古大计。
这些词，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别人不知道那枚神格碎片的下落，他却知道。
别人不知道昆仑山巅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妖魔，穿过天庭与佛门的阵营，最终，落在了昆仑山巅那个被轰出的空间黑洞上。
那个始作俑者，那个让三界至尊都吃了瘪的少年。
那个……新上任的酆都之主。
孙悟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会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胸腔撑开，周围翻腾的妖气都被他吸进去了一缕。
他必须确认。
他不能直接开口，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玉帝、如来，那两个老家伙的神念，还像探照灯一样在战场上扫来扫去。
孙悟空的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瞳孔中所有的情绪。
一缕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的神念，从他的识海中剥离出来。
那缕神念没有飞向任何方向，而是直接融入了他脚下的空间法则之中。
沿着那条只有他和苏河才知道的，在枉死城台阶上建立起来的因果联系，无声无息地，传递了出去。
……
南瞻部洲，黑色沼泽的边缘。
苏河刚刚将第四枚神格碎片融入丹田。
四枚碎片，在他的丹田内，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彼此之间，有翠绿色的能量丝线相连，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固的循环。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就在这时。
他的心神，微微一动。
一股熟悉的，带着一丝焦躁与难以置信的意念，跨越了无尽空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小子，妖庭在找的那个所谓的什么‘天命之子’，是不是你？”
是那只猴子。
苏河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那片翠绿色的冷焰平静无波。
他能感觉到，这缕神念传递得极其隐晦，显然是怕被别人察觉。
猴子很聪明。
苏河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没有隐瞒的打算。
对付聪明人，有时候，坦诚是最好的武器。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一个，能帮他在那三方势力中，传递假消息的“内应”。
“如果是获取到神格碎片的那个所谓天命之子的话，那应该是我。”
苏河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的意念传了回去。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妖庭的那枚神格碎片，在我这儿。”
“估计是他们刚发现丢了，正急着找呢。”
意念传出的瞬间。
苏河仿佛能“听”到，在遥远的昆仑山战场上，传来了一声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下一秒。
那股与他连接的神念，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瞬间切断。
苏河挑了挑眉。
看来，猴子被吓得不轻。
……
昆仑山战场。
血海边缘。
孙悟空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他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限。
那只握着铁棒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是他。
真的是他。
他不仅一个人搅乱了四方大战，还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去了北俱芦洲的妖族祖地，把妖皇藏得最深的那枚碎片，给偷了。
这他妈……
孙悟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自己所在的这片空间，飞快地，又布下了一层隔绝神念探查的结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片还在为“天命之子”降临而狂热的血海，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在枉死城，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少年有意思了。
这家伙的胆子，根本就不是用大小来形容的。
他根本就没长胆子。
孙悟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重新连接上那道神念，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于崩溃的急切。
“你现在可真是摊上大事了！”
“我不是让你别急着上去吗？”
“你是不是上昆仑山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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