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婆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声的笑,只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但就是这个弧度,让她身后那支由风暴巨灵组成的暴风军团,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的主神,只有在看到特别有趣的毁灭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感受到了吗?”
湿婆赤足踏在虚空之上,六臂舒展,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毁灭之焰,她那第三只竖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穿透了亿万里的时空阻隔,精准地锁定了东方大陆上那几股正在疯狂碰撞的恐怖气息。
佛门的如来,亲身降临了。
妖庭的帝俊,在调动周天星斗大阵。
天庭的护境大阵,已经全面启动。
三股足以毁灭一方世界的力量,正在东方那片古老的大陆上空,形成一个恐怖的三角死局。而它们的矛头,彼此对准,随时可能爆发出足以撕裂整个东方神域的灭世之战。
“愚蠢。”
湿婆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感叹。
“本座还在路上,你们就已经打成了这副模样。”
她的第三只眼彻底睁开,幽蓝色的毁灭神焰在瞳孔深处燃烧,映照出的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贪婪。
东方神系的地府体系。
那是一个连她都垂涎已久的庞大权柄。掌管轮回,执掌因果,沟通生死两界——这些能力,放在任何一个神系之中,都是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根基。
而现在,这个体系的传承者,就像一块从餐桌上滚落的肥肉,落在了一个毫无靠山的人身上。
天庭想要,妖庭想要,佛门也想要。
他们为了这块肉,已经撕破了脸,亮出了底牌。
而她湿婆,只需要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然后……
“走。”
湿婆收回目光,六臂之中,最上面的两只手同时翻转,各凝出一柄由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三叉戟虚影。
“加速。目标不变。”
她的声音平淡,却让身后数万风暴巨灵的行进速度,骤然提升了三倍。
在她的计划里,那个叫苏河的东方人,根本不需要活捉或者审问。
她只需要他身上的东西。
至于人……毁灭之主,从来不在乎载体。
……
与此同时。
东方大陆以东,浩瀚的太平洋上空。
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云层。
“我闻到了。”
阿瑞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咧开一个近乎陶醉的弧度。他身上血色的铠甲在高空的气流中嗡嗡作响,手中那柄浸透了无数神血的巨剑,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剑在兴奋。
也是他在兴奋。
“血的味道。好浓。”他舔了舔嘴唇,“东方的这帮家伙,打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狠。那股气息……佛门的那个光头老大亲自下场了?还有一股……像是远古时代的野兽在咆哮。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闭嘴,阿瑞斯。”
冰冷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阿尔忒弥斯背着她那把银色长弓,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飞舞,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我们此行的目标是那个东方人,不是来看他们打架的。”
“嘿,小妹,你也太无趣了。”阿瑞斯耸了耸肩,“难得出来一趟——”
“她说得对。”
赫尔墨斯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头戴翼盔的神使盘腿坐在一团凝固的风之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面小巧的青铜镜,镜面上光影流转,映照出东方大陆上模糊的景象。
“你们感受一下。”赫尔墨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平日的油滑,“如来和帝俊,两个顶级的家伙,马上就要正面碰上了。这种级别的交手,方圆万里都是绝杀区。我们要是傻乎乎地撞进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阿瑞斯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疯归疯,但不蠢。
“所以?”
“所以,”赫尔墨斯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们不走正门。他们在天上打,我们走地下。东方那帮神明现在满脑子都是彼此,根本顾不上防备外来者。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精明的笑意:“我已经大致锁定了那个苏河的位置。他不在任何一方势力的保护范围内,是个落单的。”
阿尔忒弥斯的银色眸子微微眯起。
落单的猎物。
这是她最擅长的。
“还有一件事。”赫尔墨斯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他看着青铜镜中的画面,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阿尔忒弥斯问。
“湿婆那个疯婆子,比我们快。”赫尔墨斯咂了咂嘴,“按照她的速度,大概会比我们早半个时辰到达东方大陆。”
“那又怎样?”阿瑞斯满不在乎,“先到的吃肉,后到的喝汤,抢就是了。”
“问题不在这。”赫尔墨斯摇了摇头,“湿婆的目标和我们一样,都是那个苏河。但她的做事风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留活口。”
三人沉默了一瞬。
“加速。”阿尔忒弥斯率先动了。她脚下的月光凝成一道银色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东方。
阿瑞斯咧嘴一笑,血色铠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化作一道血光紧随其后。
赫尔墨斯叹了口气,将青铜镜收入怀中,飞靴上的双翼疯狂扇动。
“真是麻烦。”他嘟囔了一句,消失在原地。
……
东胜神洲。
那座荒凉的山谷之中,苏河一动不动地站在青石上,脸上的表情,比他脚下的石头还冷。
他感受到了。
全部。
西边,如来那碾压一切的佛门气息,已经近到让他的神魂都在本能地发出警报。
更西边,妖庭帝俊的帝皇之威,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膨胀,那是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正准备倾巢而出。
东边,三股陌生的、不属于东方体系的异域神力,正在快速逼近。
而南边,那股最让他心悸的毁灭气息,已经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疯狂与贪婪。
四面。
全是敌人。
苏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白色的气雾在夜空中散开。
孙悟空的传讯,他收到了。别信任何人,往混沌深处跑。
跑?
往哪跑?
这帮家伙,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如来亲自下场了,妖皇也动了,外面还有印度和希腊的神明在往这边赶。就他这点修为,跑到天边也是个死。
但苏河没有慌。
或者说,他已经过了慌的那个阶段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运转,将所有已知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如来要抓孙悟空,顺带收拾妖庭。
帝俊被激怒了,要和如来正面刚。
天庭在看戏,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湿婆要他身上的酆都传承。
希腊人……不清楚目的,但绝对不是来送温暖的。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但所有人又都被彼此牵制住了。
这是一盘死棋。
但死棋之中,往往藏着唯一的活路。
苏河睁开眼,目光落在脚下的大地。
大地之下,是什么?
是地府。
酆都大帝的领域。
他的传承之地。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这些神明,不管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都在天上飞、在虚空中穿梭,他们的战场,是天穹。
但他的战场……
从来就不在天上。
苏河蹲下身,将手掌按在了冰冷的岩石上。一丝微弱的,属于酆都的幽冥之力,从他的掌心渗入大地。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大地深处的回应。
微弱,遥远,但是有回应。
苏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笑容。
“既然都想要老子身上的东西……”
他低声自语,幽冥之力开始在他掌心疯狂汇聚。
“那就来地府找我啊。”
“在那里,谁是猎物,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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