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深层的东西——他被冒犯了。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天地开辟，历过诸圣争锋，三界上下，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哪怕是帝俊，在他面前也要顾忌三分。
而现在，一个蝼蚁——竟然站在他面前，说他的山搁在了他的地盘上？
如来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万古如一的慈悲微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骨髓的漠然。
“大胆。”
一个词。
整片混沌虚空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
那座悬在孙悟空头顶的五行山虚影停止了下压，如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猴子身上移开了。
他转过身，正对苏河。
“酆都之主？”如来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每一个字落下，苏河脚下那层幽绿色的光膜就剧烈震颤一下，“酆都大帝陨落万古，地道权柄散落无主，你一个后天之人，侥幸得了几分残余传承，便敢在我面前自称地盘？”
他顿了顿，金色袈裟上的佛纹开始自行流动。
“我还没去找你的麻烦——”
这句话里的还没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你倒先来找我了。”
苏河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
说不怕是假的。
如来那股威压不是压在身上的，是压在魂上的。就好像你站在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边缘，理智告诉你该跑，但双腿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但苏河的表情没变。
不是装的，是他已经习惯了在恐惧中维持基本的思考能力。
从第一次进国运擂台到现在，他经历过太多次与这相差不大的场面，如果每次都慌，他早就死了。
如来说还没找他麻烦？
苏河心里冷笑了一声，找他麻烦？无非就是酆都传承和地道权柄呗。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佛门对地府体系的觊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来要是真打算放过他，观音又是来干什么的？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在这种存在面前，嘴硬没用，得靠实力说话。
“佛祖说得对，”苏河开口了，声音干涩，但稳住了，“我确实不该来。”
英招的耳朵动了一下。
“但没办法，”苏河看了一眼正扛着五行山虚影的孙悟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与他交好，总不能看着他被压第二回。”
孙悟空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猴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蹦出一句：“你他妈有病！”
声音嘶哑，带着怒气，但那怒气底下的东西——英招听得出来，计蒙听得出来，连正趴在地上的九灵元圣都听得出来。
那是恨铁不成钢。
苏河啊苏河，你修为才多少？你在如来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你来这里，就是送死。
“呵。”
如来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漠然。
“欠命便还命，这道理倒也合乎因果。”如来的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既如此——”
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力量波动的征兆。
如来的手掌只是朝着苏河的方向轻轻一推。
就这么轻轻一推。
混沌虚空炸了。
一只看不见的佛掌——不，不是佛掌，是一整片空间在朝苏河挤压过来。
如来没有凝聚什么攻击手段，他只是改写了苏河周围方圆百丈内的空间法则，让这片空间本身变成了武器。
太快了。
英招的瞳孔骤缩，计蒙的呼吸停顿了半拍，九灵元圣的十八只眼睛瞪到最大——他们三个同时在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完了。
这小子接不住的。
但下一秒，他们全愣了。
苏河脚下的光膜猛然暴涨，从薄薄一层扩张成一片幽暗的领域！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
是规则的碰撞。
如来改写了空间法则，苏河脚下的地道权柄则在同一时间覆盖了同一片区域的另一层规则——万物归墟。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苏河面前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闷响。
苏河的身体猛地向后滑了十几丈。
鞋底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嘴角有血渗出来，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像被搅了一遍。
但他没倒。
他站住了。
混沌虚空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死寂，是所有人的大脑同时宕机了一拍。
英招的人面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他在如来动手的瞬间，趁着佛门法则压制出现松动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挣开了束缚，整个人弹到了远处。
计蒙和九灵元圣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脱身，三个大妖默契十足地退到了战圈外围。
没有人商量，但三个人的想法出奇一致。
看戏。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身上带着酆都的气息和地道权柄，忽然跳出来挡在如来面前——这种事一百万年都碰不上一回。打什么打？看啊！
英招甚至很不厚道地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盘腿坐下，双臂环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计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走。
九灵元圣的九颗脑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最左边那颗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这小子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陛下花心思。”
最右边那颗接话：“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正中间那颗：“都闭嘴，别错过了。”
孙悟空头顶的五行山虚影在如来转移注意力的瞬间就散了大半，压力骤减让他终于能直起腰来。他喘了几口粗气，金箍棒杵在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看了看远处坐下看戏的三个大妖。
又看了看。
猴子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被这三个老东西的不要脸程度惊到了。一秒前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一秒后就变成吃瓜群众了？
但猴子没工夫骂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河身上，金色瞳孔里那团妖焰忽明忽暗。
这小子……接住了如来一掌？
怎么可能？
苏河的修为他清楚得很，满打满算也就是——等等。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眯了起来。
不对。
他看不透了。
之前苏河身上的修为波动一眼就能看穿，但现在那层光膜像一面古镜，把所有探查都挡了回来。
这小子……到底在地底下经历了什么？
如来也停了一瞬。
那个万古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出现了第二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是惊讶，是审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苏河，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那双瞳孔深处带着幽绿色光环的眼睛上。
“地道权柄……”如来轻声念了四个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
“残缺的。但也够你挡一掌了。”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的五指合拢了。
苏河的头皮瞬间炸开。
地道权柄疯了一样地涌动，整个人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他发出警告——下一击，不是试探了。
“佛祖。”苏河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声音沙哑。
如来没停。
苏河脚下一震，领域猛然向外扩张了一倍。
在这片混沌虚空之中，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正面对上了三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而在更远的地方。
一股毁灭的气息，已经跨过了东方大陆的边界。
湿婆，到了。
湿婆没有掩饰。
她甚至不屑于掩饰。
当那股毁灭之焰携带着异域法则跨过东方大陆边界的那一刹那，整片天地的反应，比任何预警阵法都来得更剧烈。
天变了。
不是阴天，不是乌云压顶那种变法。是天穹本身的颜色在变——东方大陆上空，那层由无数代神明、仙人、大能共同维系了无尽岁月的天道法则屏障，在湿婆气息触碰到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灼烧痕迹。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戳在了一张薄纸上。
嗤——
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凡人听不见。
但三界之内所有踏入大能门槛的存在，都在这一刻听见了。
娲皇宫。
女娲手指轻点玉桌，那面古铜色的圆镜浮在她面前，镜面上的画面依旧模糊不清，但她的目光，已经穿过了镜面，落在了极远处那团正在逼近的暗红色火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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