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的手停在半空，五指没有合拢。
那股足以将苏河连同地道光膜一起捏碎的法则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如来大发慈悲。
是那股从南方席卷而来的暗红色火焰，太惹眼，太刺鼻，太不懂规矩了。
苏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活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被烧穿的混沌虚空。
暗红色的毁灭之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正在暴力撕扯着这片天地的法则屏障。
没有拜山，没有递帖，没有任何属于顶级神明该有的体面和克制。
就这么直挺挺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撞了进来。
“这西方神系拉仇恨的本事，还真是一绝。”
苏河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哭是因为，那股毁灭之焰里传来的气息，目标明确得让人发指——就是冲着他身上的地道权柄来的。
笑是因为，这帮阿三神明大概脑子不太好使，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砸场子。
这已经不是在打他的主意了。
这是在打如来的脸。
如来没看苏河。
他那双万古无波的金色眼眸，此刻已经完全转向了南方。
金色袈裟上的佛纹停止了流动，大雄宝殿那种祥和厚重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外道。”
如来吐出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评价，就这两个字，已经把湿婆在佛门这里的定位钉死了。
刺啦——
混沌虚空被一双生着六条手臂的幽蓝色虚影徒手撕开。
暗红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方圆数百里的混沌气流点燃。
湿婆走出来了。
她赤着足，浑身上下只披着几缕布片，幽蓝色的皮肤上绘满了古怪的图腾。
六只手臂分别握着三叉戟、手鼓、法螺和降魔杵，眉心那只竖眼完全睁开，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个纪元的疯狂。
在她的身后，数以万计的风暴巨灵咆哮着涌出，将本就混乱的虚空搅得更加乌烟瘴气。
“找到了。”
湿婆没有看如来，也没有看远处的妖族。
她的第三只眼，死死地锁定了站在一旁看好戏的苏河。
“东方地府的传承，归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仿佛这片天地里的一切，只要她看上了，就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远处。
正盘腿坐在混沌气流上看戏的英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娘们谁啊？”他转头看向计蒙，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么狂？”
计蒙那双蛇瞳眯了眯，冷笑一声：“管她是谁，反正是个没长脑子的。”
九灵元圣正中间的脑袋点了点：“在如来面前抢东西，还这么大声。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着比咱们妖族还要命不要脸的。”
三大妖帅互相看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撤。
再往后撤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仙打架了，这是一种全新的作死方式，靠太近容易被溅一身血。
英招站起身，余光瞥见还拄着金箍棒在那喘粗气的孙悟空。
“还愣着干嘛！”
英招一把薅住孙悟空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放手！你大爷的放手！”猴子怒吼，金箍棒胡乱挥舞，但他刚才被五行山虚影压得太狠，此刻根本使不上劲。
“闭嘴吧泼猴。”计蒙毫不客气地甩出一道玄冰，把孙悟空的下半身冻了个结实，“你那兄弟命大，现在用不着你拼命了，老实待着看戏。”
九灵元圣九个脑袋同时咬住猴子的衣服下摆，三个大妖拖着一只猴子，化作三道流光，麻溜地退到了战场的最边缘，找了块漂浮的陨石，整整齐齐地蹲了下来。
苏河看着这一幕，眼角直跳。
这帮上古大妖，节操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苏河的脑子一点没闲着。
湿婆的目标是他。
如来的目标本来也是他，但现在被湿婆半路截胡，还顺带糊了如来一脸的毁灭法则。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敌人的敌人如果是个没脑子的，那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苏河不动声色地收拢了脚下的地道光膜。
他没有跑。
这种级别的战场，他只要敢背过身去跑，那一瞬间暴露出的破绽，足够湿婆和如来同时捏死他一百次。
但他可以退。
苏河一步一步，非常缓慢、非常轻柔地往后挪。
他不仅退，还尽力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地道权柄本就擅长隐匿，他这一收，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混沌背景板里的一块石头。
他退到了一个既能随时钻回地府，又能完美观赏全局的犄角旮旯。
“打吧。”
苏河靠在一块混沌乱石上，揉了揉发疼的胸口，长出一口气。
他现在就等着看，这东方神话里的扛把子，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阿三破灭神。
战场中央。
湿婆终于屈尊降贵地把目光从苏河身上移开，落在了挡在两人中间的如来身上。
“让开，和尚。”
湿婆的三叉戟指向如来，“那是我的猎物。我不想在你们东方的地界上大开杀戒，别逼我。”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她才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如来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湿婆，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风暴巨灵，看着那燃烧的暗红色毁灭之焰。
“阿弥陀佛。”
如来双手合十，平静地宣了一声佛号。
这四个字一出。
混沌虚空，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所有的法则，所有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强行镇压了。
风暴巨灵的咆哮声卡在了喉咙里，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风暴法则，在这四个字面前，变成了一滩死水。
湿婆身上的毁灭之焰猛地一滞，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火光黯淡了三分。
“你……”湿婆的第三只眼骤然收缩，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光头和尚，似乎跟她以前杀过的那些神明不太一样。
“非我东方之神，擅入此界。”
如来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有高居九天之上的冷酷与无情。
“死罪。”
话音落。
如来根本没有给湿婆任何反应的时间，他那只刚刚准备拍向苏河的右手，直接朝着湿婆的方向，翻掌压下。
轰！
没有五行山虚影。
没有金光万道。
只有一只纯粹由东方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从混沌虚空的最高处，毫无讲究地砸了下来。
那手掌太大了。
大到覆盖了湿婆带来的整个风暴军团。
“你敢！”
湿婆怒吼，六只手臂同时举起，毁灭法则疯狂涌动，试图撑起这片崩塌的天空。
但没有用。
这是东方的地界。
如来动用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力量，还有两位西方圣人留在他体内的后手，那是针对所有外域神系的绝对压制。
咔嚓。
湿婆的一条手臂断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风暴军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那只佛掌之下，被碾成了最细微的法则碎片，彻底消散。
湿婆狂喷出一口深蓝色的神血，整个人被从半空中硬生生拍进了混沌乱流的最深处。
“咕咚。”
远处，蹲在陨石上的英招咽了口唾沫。
计蒙的蛇瞳瞪得溜圆。
九灵元圣的九个脑袋齐齐缩了缩脖子。
连被冻住下半身的孙悟空，都忘了挣扎。
太狠了。
这帮西天灵山的秃驴，平时满嘴慈悲为怀，真下起死手来，比他们妖族还要残暴一万倍。
角落里。
苏河默默地抱紧了双臂。
他看着被一巴掌拍没的风暴军团，看着不知道死哪去了的湿婆。
“惹他干嘛啊……”
苏河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拔凉拔凉的。
如来这一巴掌拍完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
然而。
就在如来准备收回手掌的那一刻。
被佛掌砸出的那个混沌深渊里，突然亮起了一道极其诡异的红光。
不是毁灭之焰的暗红。
是一种带着腥甜味，让人闻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的血红。
“呵呵呵呵……”
一阵女人的娇笑声，从深渊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和尚，力气挺大啊。”
湿婆的身影重新飘了上来。
她断掉的三条手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但那皮肤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眉心的第三只眼彻底炸开，变成了一个流淌着黑色液体的血洞。
她疯了。
或者说，她彻底释放了破灭神最本源的疯狂。
“但你杀不死我。”
湿婆舔了舔嘴角的黑血，六柄由纯粹破灭法则凝聚而成的血色长矛，出现在她手中。
“我即是毁灭本身！”
她嘶吼着，化作一道血光，笔直地撞向了如来。
如来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抬起手，九品功德金莲的虚影在他身下浮现。
轰！
佛门至高法则与异域破灭本源，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苏河蹲在角落里，看着前方彻底沦为末日的景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打起来了。
真好。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既然这两个最大的麻烦已经互相咬住了，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做点什么了？
他转过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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