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妹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
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个咔哒一下,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走廊里,端着刚洗好的水果盘,盯着苏河卧室那扇关着的门,没动。
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很暗,不是开了灯的那种暗,更像是……某种不属于台灯或手机的微光。幽幽的,泛着一点蓝。
苏小妹把水果盘放在走廊的小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
她没敲门。
不是不敢,是她太了解她哥了,苏河这个人,门一关就是别来烦我的意思,这规矩从小到大没变过。以前是关门打游戏,后来是关门睡觉,再后来是关门不知道干什么。
她把耳朵凑近了一点。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不是那种安静,是那种——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死寂。
苏小妹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门缝。
那道幽蓝色的微光已经没了。
她站了大概五秒钟,转身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带上,坐到床沿。
水果没吃。
外面到底有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从苏河突然回来的那天起,从他用那种口气让她锁门的那通电话起,从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她放学起——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不疼,但一直在。
她又不傻。
这不对劲。
哪哪都不对劲。
但苏小妹问不出来,她试过。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天来接我?”
“闲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闲了?”
“吃你的饭。”
这种对话在过去几天里重复了不下五遍,每次都是同一个结果——她哥那张脸上写满了别问两个字,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话题岔开。
苏小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说实话,这几天的生活确实平静了很多,有苏河在,她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家,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校门口永远站着一个穿卫衣的高个子男生,手插兜,肩膀靠在梧桐树上,看到她出来就抬一下下巴——“走了。”
跟以前一模一样。
跟初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林圆圆为此兴奋了整整三天,说你哥是不是工作丢了所以回来了啊,要不要我帮他介绍个工作?苏小妹差点把辣条塞她嘴里堵上。
但平静归平静。
那个女人。
苏小妹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穿灰布外套的女人,她已经两三天没见到了,从苏河回来之后,那条巷子里就再没出现过那张脸,连奶茶店的老板都换了口味的推荐——以前推柠檬水,现在推杨枝甘露。
苏小妹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但她有一种感觉——那个女人消失的时间节点,和苏河出现的时间节点,卡得太准了。
她哥是冲着那个女人来的?
这个想法一浮上来,苏小妹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穿灰布外套的路人大妈,值得她哥从“外地”连夜赶回来?
除非那个女人不是路人。
苏小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回忆。
第一次见面,就是那天放学,她和林圆圆分开之后,走进巷子的时候。
那个女人站在奶茶店旁边。
灰色棉布外套,低马尾,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
长相……
苏小妹皱着眉想了半天。
这才过去几天、她竟然已经快想不起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
不是忘了,是那张脸本身就没什么记忆点,五官端正,比例协调,不丑,但绝对称不上好看,就是那种你在超市收银台排队时站在你前面的大姐,你看了一眼就忘了的脸。
但有一样东西她记得很清楚。
眼神。
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
表面上是温和的。
就像一个性格不错的邻居阿姨,在小区里碰到你,会冲你笑一下、点个头的那种温和,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苏小妹当时之所以加快脚步,不是因为温和。
是因为温和底下那层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敌意,不是恶意,也不是什么杀气——电视剧看多了才会觉得坏人都自带杀气,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东西。
是疏离。
一种彻彻底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
就好像……她看你的时候,她的眼睛在看你,但她这个人不在,她对你没有任何情绪,不喜欢你,不讨厌你,不好奇你,不关心你——她就是在看,就像你看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苏小妹当时被那种感觉激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至少正常人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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